洪靈菲后代洪瑞寧

解讀紅色家書 感悟初心使命

——革命先烈后代訪談實錄

在廣東潮州市潮安區江東鎮紅砂村的洪靈菲故居“亦瑞居”右側南北廳，洪靈菲烈士的家書手跡收藏于此。其中大部分是洪靈菲寫給妻子秦靜的書信。這對革命伉儷為了革命，處在隨時搬家、隱姓埋名的生活狀態，兩人偶爾要被迫分離。在書信中，他們互相慰藉，互相鼓勵。不僅是家書，洪靈菲的文學作品也可謂是“革命”+“戀愛”的奏鳴曲。他將對革命的熱情和對戀愛自由的追求反映到作品中來，鼓舞著熱血青年、革命志士獻身祖國的解放事業和新中國建設。

記者與洪靈菲養子、89歲的洪瑞寧進行了深入交流。洪瑞寧回顧了洪靈菲奔波曲折而又精彩短暫的一生，也分享了紅色家書背后的故事。

談文學創作：他的筆讓革命從另一個方面蓬勃起來

“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1927年4月15日，廣東國民黨右派公開背叛革命，白色恐怖籠罩廣州。被敵人通緝的洪靈菲被迫逃往中國香港、新加坡、泰國等地，備嘗艱辛。在中國革命處于低潮的時期，洪靈菲依然飽含信心。他曾說：“革命運動雖然受到暫時的挫折，但我們有一支筆，就會使他從另一方面蓬勃起來的！”這誓言也在他之后的創作歷程中得到體現。

洪靈菲在1927年10月底前往上海，恢復了黨的組織關系，開啟了革命文學創作的高潮。從1927年到1928年，洪靈菲創作的《流亡》《前線》《轉變》三部長篇小說問世，被合稱為“流亡三部曲”。作品是初期無產階級革命文學的代表作，影響了一代青年走上革命的道路。

記者：洪靈菲的“流亡三部曲”對有志于革命的青年有莫大的鼓動作用，是什么造就了其作品強大的感染力？

洪瑞寧：父親上大學時便閱讀莎士比亞的英文原著，他鐘情于拜倫、雪萊、裴多菲和蘇曼殊等近現代浪漫主義詩人的詩作。這些詩人熱愛自由、追求愛情、崇尚革命的浪漫主義情懷和為自由民主不惜犧牲的斗志，引領著他的創作。靈菲其實是他的筆名，真名叫洪倫修。我想或是他崇拜裴多菲，才用“靈菲”作筆名。

“流亡三部曲”表現了青年知識分子在革命運動中的思想、生活和愛情。作品塑造的人物形象具有青春特質，真實地反映了革命青年的人生選擇。這樣的主題和他的創作風格相互成就，相得益彰，它們讓作品具有較高的可讀性與真實性,對當時的青年人具有可借鑒的現實價值。父親把嶄新的革命主題帶入文學領域，這也是他為中國革命所做的重大貢獻。

記者：在文學創作的后期，洪靈菲寫了大量諸如《在木筏上》《在洪流中》《氣力出賣者》等反映勞苦大眾生活的作品，主動揭發舊時代的黑暗現象，熱情洋溢地歌頌工農大眾的革命斗爭，浪漫主義氣息有所淡化。創作風格為何有這樣的轉變？

洪瑞寧：父親后期的短篇作品大多反映華僑農民悲慘生活和覺醒反抗。潮州人移民海外的歷史長、人數多，下南洋的潮州人更是不計其數，這很自然而然會成為他創作的題材源泉。他的小說寫的大部分都是自己的生活。他因逃避追捕曾去南洋避難，為了革命工作也經歷過挨餓失業，所以對勞苦大眾的艱難生計有很深的感受，他能夠更深刻地反映他們所受的重重壓迫，集中暴露那個時代的黑暗。他為生活坎坷的普羅大眾吶喊，也反映了他自己對革命認識理解的加深。

談革命初心：他追求人的自由才走上革命道路

洪靈菲出身于耕讀之家，其父是個落第秀才，做了十余年教書先生后從醫，家境漸漸好轉。從省立潮州中學校（現潮州金山中學）到廣東高等師范學校（現中山大學），天資聰穎且勤奮好學的洪靈菲一路在學業上順風順水，但最終卻走上了艱難曲折的革命道路。

記者：靈菲烈士家書中寫道：“而梅花清骨，不因是減其皎潔；處士高寒，更以此增其幽福。”這表達了對革命事業的忠貞。學業順利的洪靈菲為何會走上革命道路？

洪瑞寧：1924年，國共實現第一次合作，廣州成為中國革命的“策源地”。父親積極投身學生運動，并遇到了他的革命引路人、潮州同鄉許甦魂。許甦魂是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海外部秘書兼中央海外總支部負責人，也是中共廣東區委負責人之一。

父親畢業后也被許甦魂介紹到國民黨中央海外部任職。受到許甦魂的影響，他認識到為廣大民眾謀幸福才是人生的真正價值，而中國共產黨才是真正為人民謀幸福的革命政黨。1926年上半年，父親經許甦魂介紹入黨。也是在許甦魂的家中，他認識了我的母親秦靜。

談先烈精神：對黨的忠誠，讓他矢志不渝、百折不撓

1930年3月，以魯迅為旗幟人物的中國左翼作家聯盟（簡稱“左聯”）在上海成立，這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首個革命文學團體。洪靈菲是7位常委之一，負責工農兵文化委員會工作。左聯的成立為洪靈菲提供更廣闊的舞臺，他不僅向工人群眾宣傳革命道理、普及工人文化，也對革命文學進行了系統化的理論研究。

從1930年下半年起，洪靈菲因革命工作需要全力投入黨的實際工作，暫時放棄寫作。1933年2月，洪靈菲在中共中央駐北平全權代表處工作，擔任秘書長。該年7月，他被國民黨逮捕。在獄中，敵人脅迫利誘、軟硬兼施，都未使洪靈菲屈服。1934年，32歲的洪靈菲被槍殺于南京雨花臺。

記者：洪靈菲在1930年下半年曾暫時放棄寫作，走上職業革命家的道路。他當時在黨內承擔的實際工作是什么？

洪瑞寧：父親在1930年下半年曾被派往江蘇省委宣傳部工作及滬西區委工作。“九一八”事變后，中共中央成立上海全國反帝大同盟（簡稱“上反”），他被調到“上反”擔任中共黨團書記。他白天工作，晚上辦工人夜校并組織學生讀書會。他曾發表《論抗日運動》一文，駁斥了“依靠美國抗日”的不切實際幻想。此后他還負責籌組了上海市各界民眾反日救國聯合會。

1931年6月，父親從“上反”調入中國左翼文化總同盟擔任領導工作。1933年2月，他奉黨中央之命從上海調至北平，擔任中共駐北平代表處秘書長，接待來北平的同志，審查了解并安排他們的工作。

記者：您收集了洪靈菲烈士生前大量的資料，他在您心中的形象是什么？

洪瑞寧：雖然我和父親從未謀面，但在早期的無產階級青年作家中，他是最為才華橫溢的一個。他用特別優秀的敘事語言來寫小說，能夠生動還原故事場景。我曾編寫《洪靈菲詩存》一書，其詩歌同時具有普通話、廣州話、潮州話的元素，具有獨到之處。

父親在外文上頗具造詣，翻譯了高爾基、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人的多部外國小說。我們最近還找到他編寫的中學教材《模范小品文讀本》，里面選取了62篇來自契訶夫、都德、郁達夫、魯迅、郭沫若等作家的作品。他對各位作家的思想、生平及作品做了真切的評述，這本書在1933年出版。

記者：作為烈士的后人，洪靈菲給我們留下了怎樣的紅色精神？

洪瑞寧：父親是在特殊的時期、特殊的家庭環境、特殊的教育所造就成長起來的。他才華出眾，卻沒有遵循父輩的意志去考取功名，謀求升官發財。他走上革命之路并不是為了自己，他為了革命經歷過逃亡、饑餓、居無定所、身無分文、無所依靠，最終在救國救民和改造社會中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對黨的革命事業的無限忠誠，讓他能夠矢志不渝、百折不撓。

洪靈菲簡介

洪靈菲（1902年—1934年），現代文學作家、革命活動家，廣東省潮州市潮安區江東鎮紅砂村人。1922年考進廣東高等師范學校（中山大學前身）西語系，并于192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積極投身革命活動。1930年3月2日，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首個革命文學團體——中國左翼作家聯盟成立，洪靈菲是七人常委之一。他先后寫出近200萬字的進步文學作品，喚醒了民眾，揭露并打擊了敵人，在中國革命史和文學史上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1933年7月，因叛徒出賣，他在北平被國民黨逮捕。1934年中秋節前后，他被殺害于南京雨花臺，犧牲時年僅32歲。

家書摘選

“而梅花清骨，不因是減其皎潔；處士高寒，更以此增其幽福。更能相期乎大，沖鋒陷陣，拼此生以為人類，詎乃同遭絕險，臨水登山，于斯時暫作詞客。”

——摘選自1927年5月18日洪靈菲寫給妻子秦靜的書信

（廣州日報記者 龍錕）

責任編輯：程雪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