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4·23世界讀書日

實體書店：“逆行者”突圍求變

——讀書日之際探訪島城圖書市場

兩年前，某著名連鎖品牌書店被曝陷入倒閉邊緣，陸續關閉了多家門店。此后，獨立書店倒閉的消息不絕于耳，在這波浪潮中，深圳誠品書店、杭州烏托邦書店、廣州1200bookshop等知名書店也相繼退場。

不過，另一則與書店有關的信息則“刷屏”全國的“圖書圈”。3月28日，北京中關村，閉店13年的風入松書店重新開張。作為北京名動一時的學術書店，風入松書店承載了許多人的回憶，重新開張前已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廣泛關注。

“困”則變，變則通。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青島也出現了一批“逆風而行”的實體書店，如風入松書店一樣，通過營造城市公共文化空間，為讀者帶來線上平臺無可比擬的書香氛圍和綜合體驗。

經營受阻，亟需破題尋求出路

“書店的難點在于它是一個實體店鋪，就必然要承擔銷售的職能，而實體書店受到房租、水電、人工等多重成本的影響，在價格上與線上書店是難以競爭的。”2024年遷址重新開業的羲和書屋經營者孔女士表示，獨立書店已經難以依靠單獨的賣書利潤來維持經營。

實體書店正在成為重要的文化景觀。王雷 攝

記者走訪多家書店后了解到，目前，實體書店的賣書利潤只能占到整體營收的三成左右，想要實現正向盈利，則需要開拓附加業務，如咖啡奶茶、甜品簡餐、訂閱制讀書卡、親子培訓讀書會等。

青島近兩年開業的書店中，絕大多數經營者都擁有圖書出版領域或泛文化產業內的多年工作經驗，開書店往往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深思熟慮后的結果。然而，盡管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在實際經營中還是會面臨入不敷出的窘況。

市南區古田路的心光島心靈主題書店經營者舒晨向記者坦言，開業9個月以來，書店尚未實現盈利目標。“我對于書籍銷售這個板塊已經不抱盈利的希望。目前推出的99元全年借閱卡可以借閱本店內的所有書籍，未開封的新書也包含在內，希望這張半公益屬性的借閱卡可以成為更多人走進書店的契機。”舒晨說。

《2023年全年紙質圖書市場分析報告》顯示，2023年整體圖書市場碼洋達到1240.70億元。在銷售渠道方面，2023年網絡仍是圖書市場銷售主陣地，總占比在78%左右。其中，短視頻電商占比在24.51%，已然成為第二大銷售渠道，且是唯一正增長渠道。

“人文社科類的書籍進價就高，即使店內促銷打折，也難低過網上的價格。”孔女士坦言，教輔類書籍的進價低，獲利空間大很多，但很多獨立書店經營者出于對書店風格的維護，不見得樂于售賣教輔類書籍。“無可奈何的是，只要店里的人文社科類書籍一多，就會有很多人來此翻閱，試讀滿意后就給書籍封面拍張照片，隨后就轉到網上下單。”孔女士表示。

獨立書店經營困難，也不只因線下售書利潤低、數量少，同時還面臨著大型連鎖書店的激烈競爭。開設在大型商場中的連鎖品牌類書店往往能夠享受到一定的租金減免政策，在咖啡茶飲和文創銷售方面，他們也有著更多的運營經驗和規模優勢。在書店盈利方式日趨同質化的當下，對于想要開好一家書店的新入局者來說，只能通過找尋自身核心優勢，打造與眾不同的閃光點。

謀定后動，專注于“擅長領域”

相比于大型連鎖書店“1+N”的復合業態經營，近期開業的獨立書店更傾向于刪繁就簡，保留自己的核心競爭力，從做“大書店”轉向做“1+1”小而美的文化空間，專注于主理人最擅長的領域，開啟差異化新賽道。

今年4月正式營業的童樺書坊就是差異化賽道中的一員。書店負責人王黎介紹，童樺書坊主要售賣兒童書籍，并推出了0歲至12歲中英文閱讀體系和幼小階段兒童讀書啟蒙的相關課程。“這個時代缺乏的不是優秀的童書，而是愛讀書的孩子們，讓孩子們愛上閱讀是我們更想做的事情。”王黎說。

在開書店之前，王黎在兒童閱讀方面已有十年的經驗沉淀，她意識到學齡前兒童的閱讀啟蒙依然有著一定的市場空白。雖然目標都是讓孩子們愛上閱讀，但有別于傳統的早教，童樺書坊引入中英文閱讀體系，打造一個閉環式流程，能夠讓在此接受輔導的孩子們發展自身的雙語閱讀能力。

今年4月在青島正式營業的樊登書店連鎖店同樣依托自身的核心競爭優勢走出了不同的發展道路。樊登書店（青島）負責人宛立冬向記者表示，賣書已經不再是書店經營的主業，“我們通過搭建一個線下的交流空間，給線上的書友會成員提供一個線下見面、互相交流的機會。同時，如果在線下的讀書沙龍中發現了自己的興趣所在，想加入對應的興趣社群，那么線上也能夠提供一個社交的網絡空間”。

樊登書店是一個連鎖品牌，其線上平臺是帆書App，宛立冬是帆書App在青島本地的運營人員之一。“帆書App已在青島布局運營十年之久，青島地區目前擁有48萬名用戶，龐大的用戶群體是樊登書店的堅定支撐，也是經營信心的源頭活水。”宛立冬表示。

在線上社群運營之外，宛立冬也憑借線上平臺積攢下的優勢，自主開設了知識主播孵化基地，通過幫助有意向做主播但缺乏相關經驗的人實現盈利，開展包括視頻號授權、直播間輔助運營以及文化類產品銷售等業務。宛立冬透露，該書店的一位合伙人在過去一年半的時間里，總共做了600余場線上直播，目前擁有57萬粉絲，已售出2.5萬余件知識類產品，這也是他決心開設知識主播孵化基地的原因所在。

回歸線下，重拾人與人的聯結

“實體書店已經是一門‘懸崖邊上的生意’。”哈舅書房負責人李朋輝表示，在這樣的經營環境中，除了認清“傳統書店1.0”逐漸衰落的大勢所趨，更需要堅持“以讀者為本”的經營價值理念。

不少書店經營者表示，在很多次難以為繼的時刻，是書店與讀者之間、讀者與讀者之間的羈絆與聯結讓他們選擇繼續走下去。燈下書影，新朋故友，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支持讓書店熬過了漫長的寒冬。

“一座城市不會缺少一家火鍋店或一家服裝店，但是可能真的缺少一家書店，我想這個書店就由我來做吧。”宛立冬表示，自己在帆書工作已經七年有余，為多年線上結識的書友們提供一處線下的落腳點是他的初心之一。

無獨有偶，羲和書屋的經營者孔女士也認為，實體書店正在成為城市中重要的文化景觀，是富有人情味的所在。小型獨立書店往往不具有開店的位置優勢，想要長久扎根在尋常巷陌中，除了書店經營者的情懷，穩定地運營社區客群也是其能夠持續經營的關鍵。

“實體書店仍有一定的不可替代性。比方說，現在有很多智能按摩椅，但它不能替代推拿店，因為機器怎么也不如推拿師傅對客戶的七經八脈更了解。我們也在嘗試做一個很慢的書店，用最古老的方式去留住一些熟悉的顧客，就像傳統文人的中式書房一樣，這或許是當下實體書店的存續之道。如果一味急功近利，總會遇到自己追趕不上的浪潮。”孔女士表示。

書店，作為古老而堅硬的文化高地，近年來也融入了許多年輕人的熱愛與創意。位于中德生態園的綠館書店負責人劉佳表示，他們正在積極尋求與西海岸新區內的高校及中小學開展合作，并在書店內開設自習空間，以期吸引更多年輕人來到書店，推動園區文化氛圍的打造和提升。開業一年以來，綠館書店已經舉辦了百余場文化活動，上萬名市民游客參與其中，共享文化書香。

“下一步，我們計劃推出‘當班店長’制度，把更多年輕人的管理想法融入書店發展當中，期待把書店打造成一個充滿青年人奇思妙想、能夠不斷提供新知的‘金字塔’。”劉佳說。（青島日報/觀海新聞記者 崔燕 實習生 王若昕）

責任編輯：岳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