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日報社/觀海新聞訊 2020年8月31日上午11點，煙臺市芝罘區福成家園姜玉榮家響起一陣敲門聲，開門后一名快遞員遞給她一個快件，她看到上面“青島大學”的字樣，瞬間感覺有些眩暈，而后站在客廳里因喜而泣。

鄒怡芳（左）與媽媽收到錄取通知書非常開心。

時間回到16年前，姜玉榮不到4歲的女兒鄒怡芳突患急性脊髓炎，導致下肢癱瘓，從此與輪椅為伴。從鄒怡芳上小學一年級起，整整12年、4000多個日夜，姜玉榮每天早中晚背著鄒怡芳上學、放學。在今年高考中，鄒怡芳以577分的成績考上青島大學化學工程與工藝專業。記者得知，鄒怡芳和媽媽姜玉榮將于今天抵達青島，明天入學報到。

為母則剛 媽媽一人扛起家

昨天上午9點半，記者抵達煙臺市鄒怡芳的家，母女二人正在收拾行李，家里擺滿各種到青島可能用得上的物品。鄒怡芳坐在輪椅上，在沙發旁疊著衣服，看到記者后馬上放下手里的活，轉過輪椅笑著喊道：“姐姐你來啦！”如果不是眼前的輪椅，很難有人會想到這個愛笑的女孩已經下肢癱瘓16年。“昨天跟她說有記者要來看她，孩子開心了一晚上。”姜玉榮說。

鄒怡芳（右）與媽媽一起收拾行李。

寒暄過后，姜玉榮回憶起這些年母女二人走過的路，沒說幾句，滿肚子的喜悅和辛酸摻雜在一起，化作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16年前，姜玉榮一家溫馨和睦，3歲半的鄒怡芳剛上幼兒園。入園后的第二天，鄒怡芳突然小便失禁，老師看她走路左右打晃，狀態不對勁，趕忙給她父母打電話。一聽說女兒的情況，姜玉榮夫婦馬上趕到幼兒園，這時鄒怡芳已經坐在凳子上站不起來。他們捏捏鄒怡芳的小腿肚子，問她有沒有知覺，年紀尚小的鄒怡芳只是搖搖頭。

隨后一段時間，他們帶著鄒怡芳跑遍大大小小多家醫院，最后被確診為急性脊髓炎，這個病最終導致鄒怡芳下肢癱瘓，從此再也無法站立，只能與輪椅為伴。接下來幾周，鄒怡芳的病情迅速惡化，3歲半的孩子原本嬌嫩的皮膚逐漸變得粗糙、干裂，姜玉榮每天心疼地摸著鄒怡芳的腿直掉眼淚。“一進硫磺頂醫院就是重癥監護室，醫生還說有兩年危險期，過不去這孩子恐怕就……”姜玉榮回憶，當時的她情緒崩潰，又不敢當著女兒的面發作，只能偷偷跑到路邊嚎啕大哭，哭完后抹掉眼淚，當作什么都沒發生再回到病房。

“當時我家月收入不到3000元，孩子一周的治療費要將近5000元。”姜玉榮說，巨大的壓力讓丈夫當時有了輕生的念頭，還是她的一句話讓他堅持了下來：“沒錢，咱賣房。再難，為了孩子也要過下去!”

然而不幸再次發生，2005年在帶著孩子看病的路上，鄒怡芳的爸爸遭遇車禍，猝然離世，對這個家庭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都說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她爸爸一走，全家的擔子都在我一人肩上。”姜玉榮說，從那時起，她就一個人扛起這個家，一步一步往前走。說到動情處，姜玉榮眼淚不停打轉，她哽咽著握住鄒怡芳的手說：“我會帶著孩子一直走下去，直到她有一天成為我這個角色，變成一個媽媽。”

女兒上學 媽媽一背12年

“從上幼兒園第二天病倒后，她再沒上過幼兒園。”姜玉榮說，由于治療的原因，鄒怡芳告別了幼兒園生活，連上小學也比別的孩子晚了兩年。當時有人建議姜玉榮把孩子送到特教學校讀書，但姜玉榮一口拒絕：“我再難，也要讓孩子像正常人一樣上學。”

就這樣，8歲的鄒怡芳上了小學，因為下肢沒有知覺，鄒怡芳不僅不能離開座位，更不能正常去廁所。母親只能一邊工作賺錢一邊照顧女兒。為了孩子，姜玉榮申請上中、晚班，這樣白天可以照顧女兒。“剛上學那會早上送去，中午大課間去學校背她去廁所，中午放學帶她回家。”姜玉榮說，孩子從小學開始，只要進了學校，就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動，為了不上廁所，經常整個上午都不喝水。

“在我記憶里，媽媽的身影一直停留在一二年級，她背著我健步如飛般走在學校的樓梯上。但現在，你看看她，腰都駝成什么樣了。”鄒怡芳心疼地說著。小學、初中、高中，隨著鄒怡芳不斷長大，姜玉榮背女兒上樓的步伐漸漸慢了下來，喘氣的頻率漸漸快了起來。

高三時教室在五樓，姜玉榮每天都要背著女兒走四個來回，實在背不動了，就把鄒怡芳放在三樓窗臺上坐一會，歇歇腿、喘口氣。有一次，姜玉榮要照顧老人實在脫不開身，讓單位里的男同事幫忙接孩子。幾天下來，同事驚訝地問姜玉榮：“我一個大男人背幾趟下來都受不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姜玉榮只是笑笑說：“習慣就好了。”

不負期望 女兒考出好成績

生活的磨難，沒有讓姜玉榮母女二人消沉下去。姜玉榮曾在山東省煙臺市萊鋼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工作，做了17年的行吊工。從鄒怡芳上小學三年級開始，她決定從室內行吊工作轉向司秤工作，一是因為由于行吊工作的特殊性，需要注意力特別集中，二是因為司秤崗位的中夜班工作正好方便照顧上學的鄒怡芳。

日復一日，姜玉榮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大貨車五點半禁行，過磅能暫時休息休息，我就趁這個時間趕緊回家幫她洗臉刷牙、做飯、送去上學，隨后再趕回工廠，也不耽誤工作。”在鄒怡芳高三這一年，姜玉榮每天早上四點半叫她起床，背半個小時書，晚上快九點接回家，吃點東西后，十一點寫完作業睡覺。每天鄒怡芳睡了，姜玉榮的忙碌還在繼續，“他們說一般人天天這樣熬夜，人肯定老得快。但我心態好，也熬習慣了。”

媽媽的堅強，成為女兒最好的榜樣。疾病的痛苦不僅沒讓鄒怡芳氣餒，反而鼓起了她面對生活戰斗下去的勇氣。在采訪過程中，鄒怡芳自信、幽默，與記者談笑風生，言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向往和對幫助過她的人滿滿的感恩。

“學習對我來說是一件很愉悅的事。”鄒怡芳說，從上小學的第一天起，上學的每一天在她心里都歷歷在目。她告訴記者，自己小學一年級的班主任叫張靜，她經常講張海迪、霍金的故事鼓勵鄒怡芳。上了高中，學校得知鄒怡芳的情況，也減免了很多費用。有媽媽的照顧、身邊老師的保護，鄒怡芳得以安心學習。在今年的高考中，鄒怡芳考出577分的好成績，超過特殊類型招生控制線（一本線）45分，被青島大學化學工程與工藝專業錄取。

心疼媽媽 希望她能“扔”下我

577分，這個成績對鄒怡芳來說，還是略有遺憾，但當她拿到青島大學紅彤彤的錄取通知書時，還是露出了笑容。“這是我12年學習的見證，心里很激動。”對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鄒怡芳已經有了全新的打算，“上了大學要更加努力，未來要考研、考博。”

看著女兒滿臉的憧憬，姜玉榮心里也是滿滿的慰藉。青島大學得知姜玉榮母女的情況，為她們申請了單間宿舍，還為姜玉榮安排了公共浴室管理員的工作，讓她有充裕的時間照顧女兒。

姜玉榮在家里收拾著女兒平常讀的書，常用的生活用品，像搬家一樣，準備到了青島給女兒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鄒怡芳小聲告訴記者：“我其實希望媽媽能試著‘扔’下我，讓我嘗試獨立生活，我不想讓她為我操勞一輩子。”雖然鄒怡芳降低聲音，但正在收拾東西的姜玉榮還是聽到了女兒的這番話，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深知女兒是心疼自己，便走過來調侃說：“等你在青島適應了，我就離開，去旅游、去賺大錢。”而后悄悄告訴記者：“我就希望女兒能有個健康的身體，未來有個穩定的工作，能學著養活自己，有個小家，等我真的哪天離開她了，也會放心地走。”

多才多藝 自強女孩陽光向上

“鄒怡芳品學兼優、陽光向上，雖然行動不便但積極參加學校各種活動，參與校內讀物的編輯與撰稿，會演奏葫蘆絲、會畫水墨畫，在校內合唱團，擔任高音領唱，在山東省舉辦的中學生藝術大賽中，一曲《荷塘月色》榮獲民樂組金獎。參加生物奧賽獲得山東省一等獎。”提起鄒怡芳的優點，她所在的煙臺四中高三7班班主任孫老師說起來沒完，他介紹，班里的同學都知道鄒怡芳學習成績好，遇到不會的題都喜歡去找她解答，鄒怡芳每次都耐心講解。

鄒怡芳愛好廣泛，還專業學習過葫蘆絲。

此外，鄒怡芳在初一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家網絡小說公司的簽約作者，她的初中老師說：“鄒怡芳有自己的小世界，而且她會把那個小世界用堅強生動的語言表達出來。”不僅如此，鄒怡芳平日里還與班里的同學一起創作歌曲，她們從網易云平臺上搜尋合適的專業歌手，填詞、譜曲……這些都由鄒怡芳統籌規劃。她們創作的一首成型曲《少年游》，成熟的中國風歌詞和曲風，經過她與同學、朋友們的共同努力，已經開始在同學之間傳唱起來。

期待來青 和媽媽去八大關看看

當記者問到鄒怡芳的愿望時，她說希望自己能夠生活獨立，經濟獨立，讓媽媽可以和她的小姐妹一起出去旅游。因為媽媽這幾年為了照顧她，一直沒有出過遠門。看著媽媽年輕時候的照片，那時候也是個愛旅游、生活豐富的人，下了班會跟同事和朋友看看電影。“我希望媽媽以后可以過上年輕時候的生活。”鄒怡芳笑著告訴記者。

“媽媽的背很軟，我趴在她肩上時，聽著撲通撲通的心跳聲越來越快，這是我永遠記得的聲音。”鄒怡芳說，在媽媽背上的時間很長很長，從一樓到五樓來來回回，從第一年到第十二年的所有春夏秋冬，媽媽的背是最溫暖、最堅實的地方。“高一時候有一個詩歌朗誦，我選了冰心的《紙船——寄母親》，我覺得給我的感觸很深。”鄒怡芳對媽媽的愛用這樣的方式表達，正如媽媽的愛在一天又一天的生活中默默流淌。

對鄒怡芳來說，媽媽是個美人，歲月的蹉跎沒有帶走她的容貌：“想和媽媽去八大關，在安靜的街道走走，看看八大關富有情調的建筑和青島的紅瓦綠樹。”鄒怡芳規劃著。

對話：

大學生活令人期待

記者：平時你有什么興趣愛好？

鄒怡芳：我很喜歡讀書，手里捧著一本故事書，就可以讀上整個下午。對我來說，能夠學習，能夠成為一名學生，是一件值得向往和驕傲的事。

記者：學習的時候遇到過什么困難嗎？

鄒怡芳：學習是一條漫長的路，需要足夠努力和堅持，也需要很好的技巧，有好的學習方法，才可以做到事半功倍。在課堂上，我積極發言，緊跟老師的思路，把課堂的45分鐘利用好。

記者：你會怎樣形容“生命”這個詞？

鄒怡芳：因為疾病，我很小就失去行走的能力。當時我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但是現在，我會坦然面對，也許正因為不便行走，我有更多閑暇的時光可以好好利用，可以用來做自己喜歡的事。有人說“生命是針尖滴落在海中的一滴水，短暫易逝。”我卻認為“生命是一條永不枯竭的河，奔流不息。”

記者：對大學生活有什么計劃？

鄒怡芳：非常期待大學生活，也有考研的打算，現在就開始為這件事情做準備了。我覺得學習上的問題基本都可以解決，生活上可能需要適應一段時間，住在學校里可能需要做實驗，上下樓之類的會有一些不便，但我覺得應該都能解決。（觀海新聞/青島早報記者 鐘尚蕾 實習生 逄培培）

責任編輯：李婧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