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元買課、考試包過、拿證掛靠一年躺賺數萬，碳排放管理員火熱背后卻是培訓亂象——
“綠色職業”遭遇“灰色培訓”之痛
2021年3月18日，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國家統計局聯合發布了18個新職業，“碳排放管理員”被列入國家職業序列。根據定義，碳排放管理員是指從事企事業單位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排放監測、統計核算、核查、交易、咨詢等工作的人員。
目前，碳排放管理員主要服務于政府部門和電力、水泥、鋼鐵、造紙、化工、石化、有色金屬、航空八大控制排放行業，涉及全國范圍大約8000多家企事業單位。作為新興高級綜合型職業，碳排放管理人才缺口巨大，就業前景供不應求。熱度迅速傳導到培訓領域，眾多培訓機構趁機蜂擁而上，相繼推出培訓考試服務。
培訓廣告“鋪天蓋地”
“還在花錢考碳排放管理師嗎？現在預約報名，學費減免1000元。不限學歷不限專業。每天一小時，手機平板就能學，趕緊點擊下方鏈接報名吧！”互聯網上，各種碳排放管理師報考廣告讓人眼花繚亂，相關的培訓機構也魚龍混雜。
培訓機構在互聯網上投放的廣告。
事實上，雖然碳排放管理師與碳排放管理員僅有一字之差，但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發布的《國家職業資格目錄》(2021年版)內，專業技術人員職業資格與技能人員職業資格兩項中均無碳排放管理師相關信息。自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公布碳排放管理員職業以來，各大培訓單位相繼開展了碳排放管理領域的職業技能培訓。目前，市面上被認為含金量較高的培訓考試及其發證部門分別為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中國科學院、中國國家培訓網。
“你考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的碳排放管理師職業技能證書吧，它含金量最高。”記者在一個網絡廣告頁面上輸入手機號后不久，就接到了北京信九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趙老師的電話。
她表示，碳排放管理師證書是企業的剛需。持有證書的人可以從事碳排放管理領域內多種相關工作，月薪在7000-15000 左右。拿到證書后，考生還可以在企業掛靠證書獲取收益，年收入可達數萬元。
培訓機構老師向記者介紹報考證書后的種種優勢。
“培訓、考試費用總共4380元。只要通過考試，機構就給你介紹全國范圍內的兼職或全職機會，沒拿證則全額退款。”趙老師強調，“首考階段拿證零門檻，刷夠學時就能過。”
據了解，目前，碳排放管理師考試采取線上機考形式，考試內容包含《碳排放理論》和《碳排放管理實務》，由單項、多項選擇題、判斷題和簡答題組成。
趙老師向記者透露，考試前，機構會向學員郵寄一份“密卷”。機考模式下，學員可以直接對照資料做題，考試通過率非常高。“碳排放管理相關的培訓和考試剛起步，正是政策最寬松的時候。‘吃螃蟹的人’無論在考試還是找工作方面，都有很大優勢。”她說。
碳排放管理絕非“零門檻”
擁有一張碳排放管理師證書，就能獲得碳排放領域的就業入場券嗎？青島思科萬方經濟信息咨詢有限公司總經理、青島市現代服務業聯合會碳中和專業委員會秘書長潘紅兵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企業并不認可碳排放管理師證書。考過一個證書并不代表具備實際工作能力。相反，通過培訓、考證途徑，考生往往只能獲得對碳排放領域比較淺薄的認識。”
潘紅兵介紹，一名成熟的碳排放管理工作者，除了要具備較強的學習能力、創新能力等特性，還需要對政策、行業有深入理解和多年的從業經驗，數據統計分析、文書報告撰寫等專業技能也必不可少，學歷更是本科起步，絕非培訓機構宣傳的“零門檻”。
記者登錄智聯招聘看到，在青島，碳排放管理對應的招聘崗位職責涵蓋溫室氣體排放核算、碳管理咨詢、碳資產專題研究、碳排放核查等內容。其中，絕大多數崗位未提出碳排放管理師證書要求，而是要求應聘者具備一定低碳、電力、建材、化工等行業從業經驗，學歷達到本科乃至碩士以上，具備環境科學、化工、能源等理工科類專業教育背景。
招聘軟件上，碳排放崗位要求較高。
“證書掛靠更是無稽之談。連職業資格證書都不是，怎么掛靠？”潘紅兵表示，“參與培訓，對于資深從業者而言能拓展人脈資源、獲取行業新知。入門者只能對行業有個淺顯的了解，無法獲得職業資格認定。”
2022年1月20日，中國國家培訓網發布聲明表示，一些社會培訓機構開展“碳排放”相關培訓時，在學員報名群夸大證書效力為上崗必備是不實宣傳內容。中國國家培訓網頒發的是培訓證書，證明學員參加培訓學習過程，并非上崗必備證書或其他職業技能等級證書。
中國國家培訓網發布的聲明。
在黑貓投訴平臺，關于碳排放管理師培訓的投訴已有174起，投訴問題包括機構跑路、虛假宣傳、證書造假、拒不退款，涉及北京市、湖北省、陜西省、河北省、青島市等多地。
不少用戶在黑貓投訴平臺上投訴培訓機構。
“市面上的機構聲稱能考取國家碳排放管理員證書都是虛假宣傳。”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工作人員告訴記者，“目前，碳排放管理員的職業建設體系仍在規劃中，國家尚未頒布碳排放管理員職業技能標準，無法開展職業技能等級認定工作，也沒有統一的職業資格證書。”
人才供給和行業規范“兩手抓”
“碳中和、碳達峰背景下，不斷完善碳排放管理職業體系是未來的發展趨勢。”一位從業者表示，每個新興事物都要經歷從混亂到有序的過程，碳排放管理職業也不例外。隨著從業人數逐漸增加，碳排放管理職業亟需完善職業技能培訓規范體系。
相關部門正在行動。據了解，目前，中國石油和化學工業聯合會正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生態環境部等部委指導下，牽頭開發碳排放管理員國家職業技能標準，并將盡快開展碳排放管理職業技能等級評價工作，未來將依據碳排放管理員國家職業技能標準，向通過嚴格考評的學員和從業者發放碳排放管理員職業技能等級證書。
2022年1月14日，為推動碳排放管理員教育培訓規范開展，高效開發碳排放管理員系列培訓教材，生態環境部發布通知，公開征集電力、鋼鐵等十五個行業和領域中的碳排放監測、核算、核查、咨詢、交易等典型案例。
生態環境部發布通知公開征集案例。
“高校也應加強碳排放管理人才供給。目前，國內高校很少開設碳排放管理專業或課程，無法滿足市場需求，人才主要靠企業自行培養。”潘紅兵強調，碳排放管理行業仍處于混亂時期，缺少詳細的制度規范，給企業生存帶來了挑戰。市場上，碳排放核查與其他碳排放領域崗位相比收入差距較大。責任重、收入低的碳排放核查崗位往往留不住優秀人才。業務培訓都是企業自發組織，行業資源并未得到有效整合利用。
2021年，北京市、浙江省、河北省、蘇州市等多個省市紛紛出臺文件，進一步規范碳排放管理工作。潘紅兵建議，青島市作為全省首個國家低碳城市試點，應盡快發布相關文件，在廣泛調研的基礎上因地制宜制定標準、制度，助力市場規范發展。此外，政府部門可以整合資源，通過論壇、交流培訓會等方式推動行業人才交流、進步。
對于消費者而言，理性報考是必選項。“報名前，考生需加強風險防范意識，通過查看培訓機構的資質證書、保留轉賬憑證等方式保障權益。對于虛假宣傳、卷錢跑路的培訓機構，考生可以向培訓機構所在地的市場監管部門、教育行政主管部門投訴。如果涉案金額較大，涉案人數較多，考生還可以向公安機關報案，控告培訓機構涉嫌詐騙。”山東正航律師事務所主任、青島律協第八屆、第九屆常務理事李秋航提醒，由于多數詐騙活動在互聯網進行，損失很難追回。消費者需謹慎報考，切勿存在僥幸心理。（青島日報/觀海新聞記者 邱正 文/圖）
責任編輯：王逸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