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島，一場空前的、超大規(guī)模的文化遺產保護行動，正悄然有序地推進——
老城區(qū)“申遺”，講述悠遠而美麗的青島故事
青島老城區(qū)，山、海、城渾然一體的風貌，獨具歐陸風情的建筑與街道，因緣際會、合璧西東的百年滄桑底色，彰顯著這座城市不可復制的歲月沉淀痕跡。在青島，一次空前的、超大規(guī)模的文化遺產保護行動——老城申報世界文化遺產正悄然有序地推進，試圖封存那若干味道十足的“老舊”和“獨特”，把最美好的青島故事講給世界。
歷史文化遺產永遠都是一座特色城市最大的不動產和無形資產，如何保護和利用好優(yōu)勢資源，使老故事成為城市新的活力源泉，是一門學問，也是城市更新中必然面對的挑戰(zhàn)。而老城“申遺”，恰逢其時地提供給青島人一方厚重的“講故事”的世界級舞臺。
老城，青島人無與倫比的財富
青島老城有它顯著的特色：高低起伏的街道石階，磨得光亮的馬牙石步行道，綠色藤蔓覆蓋的百年石樓，屋頂鋪陳的刻有廠家名號的紅色牛舌瓦，俯瞰得到紅瓦綠樹碧海的德式塔樓……這里看得見青島的美景和過往，存留著青島人大海般壯闊包容的心胸和熱忱。而今，這些都成為獨特珍貴的記憶，刻錄于老城區(qū)的日常，期待一次全面系統(tǒng)的收納與珍藏。
德國總督舊址博物館。王 雷 攝
青島有28平方公里歷史城區(qū)、13片歷史文化街區(qū)，其中在老城區(qū)6.9平方公里的核心區(qū)域內，就聚集了各級文物保護單位85處，文物建筑近千棟，歷史優(yōu)秀建筑313處，名人故居50處，擁有八大關和小魚山兩片國家歷史文化街區(qū)，還有不計其數的傳統(tǒng)風貌建筑。
青島市文化和旅游局副局長辛龍?zhí)峒斑@筆老城財富如數家珍：青島受到多元文化的影響，形成了獨特的建筑文化和城市景觀：中國北方傳統(tǒng)建筑、殖民地外廊式、西方復古主義裝飾藝術風格……它們反映了一個多世紀以來青島建筑和城市規(guī)劃的發(fā)展，代表了建筑風格、材料和技術的進步，各個街區(qū)的特征也鮮明體現(xiàn)出多元文化融合的過程。而近百位歷史文化名人曾經的聚集，也為青島留下了大量豐富的文化遺產，目前老城區(qū)仍保有超過70處名人故居，形成獨具特色的名人故居群，部分寓居建筑掛牌標示，成為青島歷史文化名城的重要組成部分。
優(yōu)秀而多元的歷史建筑，令這座向海而生的城市處處如畫，也成為豐富和傳承城市文脈的重要載體。然而，還不止于此。
在20世紀上半葉的亞太地區(qū)，青島被看作是少有的按照規(guī)劃建造的新城典范。其城市發(fā)展和建設以德國1900年《青島城市規(guī)劃》為基礎，在1914年日本的《青島城市規(guī)劃》中加以延續(xù)，又在1935年民國政府的《青島市施行都市計劃方案》中得到發(fā)揚和創(chuàng)新，最終形成了今天看到的青島歷史城區(qū)的基底。
港口與要塞是青島老城歷史的見證，它在1897年已成為北洋海防體系中重要的軍事要塞、海港城鎮(zhèn)，不僅見證了包括一戰(zhàn)在內的世界格局變遷，更在近代歷史的多元文化傳播中扮演重要角色，成為東西方文化交匯的中心之一……
“真實保護，完整保護，永續(xù)利用”，這是青島市委市政府提出的城市文化遺產保護的根本原則。在辛龍看來，老城這筆青島人無與倫比的財富，不僅要盡其所能地敝帚自珍，更應該為世界所矚目，所珍視。“申報世界文化遺產，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歷史文化資源，同時申遺的過程也是向全世界展示城市和地域形象，推介優(yōu)秀文化，推動文化交流的過程。”
“申遺”，無論成敗都是青島之幸
根據《世界遺產評定準則》，世界遺產是指被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和世界遺產委員會確認的人類罕見的、目前無法替代的財富，是全人類公認的具有突出意義和普遍價值的文物古跡及自然景觀。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必須達到“準則”標準，并首先進入所在國家的申遺預備名單，且每個國家每年僅允許一項文化遺產入選世界遺產。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艱難而漫長的過程。此前澳門歷史城區(qū)、廈門鼓浪嶼、杭州西湖等國內城市成功申遺之路都說明了這一點。
市文化和旅游局從2018年下半年開始，會同規(guī)劃、住建等部門深度推進與“申遺”相關的基礎研究和文物保護工作。辛龍告訴記者，實際上目前大家注重的并不是最后的結果，而是推進的過程。“申遺的過程，是一次空前的、全面的、超大規(guī)模的文化遺產保護行動，在文化遺產的價值定位、前景規(guī)劃、確權歸屬、管理體制、資金投入、保護技術、招商引資、展示陳列、合理利用等方面都將會得到科學合理地規(guī)范，從而極大地推動我市城市文化遺產保護的提質升級。這有利于城市規(guī)劃、城市風貌不斷更新、完善，更加科學合理地解決保護與發(fā)展之間的矛盾。所以無論成敗，都是青島之幸。”
近年來，青島老城區(qū)面貌不斷改善，城市風貌不斷得以優(yōu)化。 宋新華 攝
月初，青島現(xiàn)存最大的里院建筑群廣興里完成修繕，成為青島工業(yè)設計創(chuàng)新中心；保定路10號建成了里院客棧；青島人熟知的廣西路百年“紅房子”也終于完成了“水博物館”的變身。再上溯數年，青島利用膠澳海關舊址、青島山炮臺遺址、膠澳郵政局舊址、青島啤酒廠早期建筑、水師飯店舊址，先后建設文化旅游及博物場館……隨著“申遺”前期工作的開啟，獨具特色的城市風貌在城市發(fā)展更新中不但獲得保護，更成為推進歷史文化創(chuàng)造性傳承轉化、創(chuàng)新性發(fā)展的載體。
在2018年7月一份《關于啟動青島老城區(qū)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報告》中，“申遺”被賦予了“繁榮文旅產業(yè)，打造新舊動能轉換強力引擎，構建對外開放新高地”的價值意義。此前有統(tǒng)計顯示，福建土樓“申遺”之后，參觀人數達到此前的5倍，并以每年20%的速度遞增；武夷山“申遺”后游客數量年均增長10%至15%。“申報世界文化遺產，是青島文化面向世界開放、與世界交流的過程，對于青島，尤其是傳統(tǒng)歷史街區(qū)擴大招商引資、活躍區(qū)域經濟、發(fā)展文旅產業(yè)都是利好之舉。”辛龍說。
“講故事”，從“敝帚自珍模式”開始
2020年，在疫情期間開啟的“丈量青島——走近老建筑”網絡直播活動，利用市文化和旅游局官方微信、微博和抖音號等媒介，讓更多的年輕人成了老城文化遺產的“忠粉”，而與此同時，借助政府官網、新聞媒介和文化活動，一系列關于文化遺產的城市推介開啟。市文旅局文物部門一相關負責人表示，“必須看到，青島老城區(qū)保護和‘申遺’存在著一項較為突出的問題，就是尚未形成全社會力量積極支持與參與‘申遺’工作的良好社會氛圍，首先我們需要進一步營造、形成本土文化遺產保護的共識。”先為“敝帚”贏得“自珍”，這或許也正是青島老城“申遺”的一項最基本的意義與價值所在。
要講好這次“申遺”故事，絕非一日之功，需要漫長的積累、挖掘和塑造。按照青島目前確立的“申遺”工作計劃方案，老城區(qū)“申遺”將分“兩步走”。其中，短期目標十分明確：力爭三年內形成高質量研究成果，進入國家文物局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錄。
據透露，目前首先要做的是老城區(qū)申遺范圍內文物保護單位的保護修繕工作，同時做好普查和研究，將一批歷史建筑申報為文物保護單位，提升老城區(qū)建筑的保護層級。而正處于立法調研階段的《青島市文物保護條例》，也將積極推進基礎性工作，爭取納入市人大立法程序，為“申遺”做好配套法規(guī)體系建設。
“申遺”是要排隊的，“青島老城區(qū)”在全國排在什么位置？要排多久？
“據我們了解，國家文物局目前已有61項遺產項目進入預備名單，包括26處文化遺產、19處自然遺產、16處自然文化雙遺產，但我們相信，青島市老城區(qū)的文化遺產體量、價值和特色優(yōu)勢明顯，如能切實開展相關工作，完全有可能后來居上。”辛龍說。
他山之石
開平廈門，可學可效
以城為鏡，以城為師。廣東開平、福建廈門，都是青島老城區(qū)申遺可學可效的城市。
世界文化遺產包含文物、建筑群和遺址三大類別。其中，世界遺產委員會對建筑群的定義為：從歷史、藝術或科學角度看，在建筑式樣、分布均勻或與環(huán)境景色結合方面，具有突出的普遍價值的單立或連接的建筑群。翻看目前被收錄于《世界文化遺產名錄》中的“中國制造”，開平碉樓、澳門歷史街區(qū)和廈門鼓浪嶼歷史國際社區(qū)，都對青島老城區(qū)申遺有可資借鑒之處。
登上開平碉樓，“遙望”青島老城區(qū)
碉樓是中國鄉(xiāng)土建筑的一個特殊類型，因形狀似碉堡而得名，是集防衛(wèi)、居住和中西建筑藝術于一體的多層塔樓式建筑。于2007年6月28日申遺成功的“開平碉樓與古村落”，在文化遺產的規(guī)模、文化特質等方面，與青島老城區(qū)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性。
首先，兩者都是以近現(xiàn)代建筑為主，反映的是近現(xiàn)代中國城市和社會發(fā)展狀況，文物建筑時間節(jié)點高度一致；其次，兩者同為中西方建筑藝術融合的結晶。開平建筑是“中西合璧”的典范，匯集了外國不同時期不同風格的建筑藝術，包括古希臘的柱廊、古羅馬的柱式和歐洲中世紀的哥特式尖拱和伊斯蘭風格拱券等，這與有著“萬國建筑博覽區(qū)”的青島老城區(qū)在建筑藝術特色方面有著極大的相似性；第三，兩者在規(guī)模體量上相當。開平碉樓現(xiàn)存1833座，青島老城區(qū)現(xiàn)有文物保護建筑1040座，還有歷史優(yōu)秀建筑和傳統(tǒng)風貌建筑等，總數在2000座以上，從文物的規(guī)模和體量來看，兩地旗鼓相當。
鼓浪嶼的琴聲，值得青島老城區(qū)傾聽
據廈門媒體界同行介紹，從2008年啟動申遺工作到2017年申遺成功，鼓浪嶼跑了一場歷時9年的“超級馬拉松”。一座面積僅1.88平方公里的小島，緣何會有“萬國建筑博覽會”“鋼琴之島”的美譽？我們或許可以從世界遺產中心對它的評語中找到答案：鼓浪嶼發(fā)展成為具有突出文化多樣性和現(xiàn)代生活品質的國際社區(qū)，也成為活躍于東亞和東南亞一帶的華僑、精英的理想定居地，體現(xiàn)了19世紀中葉至20世紀中葉的現(xiàn)代人居理念。此外，鼓浪嶼還是文化間交流的一個特例，“見證了亞洲全球化早期各種價值觀念的交匯、碰撞和融合”。
細致全面的前期準備，踏實高效的自我提升，是鼓浪嶼申遺成功的關鍵。自2000年起，廈門先后制定頒布了一系列政策法規(guī)，對鼓浪嶼進行整體規(guī)劃和科學保護，申遺過程中，全面進行整治提升，核心要素全部完成整治修繕，修復了約100棟閩南風格的建筑。這些舉措對青島老城區(qū)申遺都有借鑒意義。
專家訪談
城市文化學者張樹楓：
借“申遺”加強歷史建筑保護利用
城市文化學者張樹楓接受采訪時表示，老城區(qū)申遺，應該注重青島“要塞、港口與城市三位一體”的發(fā)展關系。青島是一個先有規(guī)劃后有城市的地方，先有軍事要塞、港口的規(guī)劃，然后才有城市的規(guī)劃和建設。“老城區(qū)有著多元的文化，而且每個專項都有深厚的文化內涵。這讓青島與其他申遺城市區(qū)別開來。”
對照廈門、福州等地的老城申遺歷程，他建議政府加大對申遺的重視程度，重視保護和利用這些歷史文化遺產。張樹楓認為，申遺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領導班子，“否則大家都說重要，但是都是松散的。申遺包括老城區(qū)的修復、保護、發(fā)掘、宣傳，后期還有經營管理，涉及許多方面的問題。”
“現(xiàn)在政府用了很多經費回購了一大批里院和歷史建筑，我們希望借助申遺的東風加大對歷史建筑的保護力度。”張樹楓表示，當務之急是公布一批文保單位和歷史文化掛牌，防止有意無意地拆除。“老建筑修復一定要在充分全面調研策劃，對它的將來業(yè)態(tài)定位后再修復，而且修復要根據原來的結構風貌，修舊如舊，不要太脫離原來風格。”
歷史街區(qū)專家徐飛鵬：
做好文化遺產“軟與硬”的保護
歷史街區(qū)專家徐飛鵬提出，在申遺過程中，要注意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尤其“軟與硬”兩方面的保護。“‘硬’是指物質層面，老的城市環(huán)境，街道廣場、作坊、建筑空間，它是過去活生生的人們生活勞作的場所，承載非物質遺產的載體部分。另一方面，大家要注意保護‘軟’的東西。比如工業(yè)文化遺產，那些老產業(yè)工藝落后、廠房廢棄、舊的流水線也不好用，把這些東西扔掉，留個廠房做個酒吧健身房，這是大錯特錯。真正的工業(yè)遺產是流水線和工藝過程，記載了當時工業(yè)發(fā)展的特色和表象，我們不能光留著‘硬殼’。”
老城區(qū)、老建筑也是一個時代社會角色構成的記載。以經典的里院為例，徐飛鵬考證，里院出現(xiàn)時青島社會以男性占主體，很多外地人背著鋪蓋來青島打工，“大部分是男人來找工作，所以里院更像是男人宿舍，這樣的建筑到了今天需要改造。”他建議，“我們應該保留幾個重大事件相關聯(lián)的里院，改造成博物館、咖啡館，通過場地提示、閱讀，讓人們了解歷史。其他里院可以改造成青年旅館、民宿，這個轉變過程不破壞原來的肌理和結構。”
人文學者李明：
讓社會全員參與申遺共享榮光
人文學者李明認為，申遺一定要跟當下的生活發(fā)生關系，要保護那些有延續(xù)性的城市文化，保留那些具有歷史痕跡的遺存，在城市更新和老城區(qū)保護這道選擇題上給出一個上佳答案。“老城區(qū)不能改造成橫店，不能做成一個給游客準備的東西。申遺的核心是保留原先的歷史痕跡、生態(tài)樣式和公共交往的形式，任何申遺都應該是活態(tài)的，要看到幾代人的創(chuàng)造力和熱愛生活的延續(xù)。”
“申遺不僅僅是表層的要求，更應該解決一個城市的文化形成和城市性格的歷程，這樣申遺才能把歷史和當下和未來結合起來。”在李明看來，青島具有非常珍貴的區(qū)域城市文化形成經驗，從農耕文化到城市文化的劇烈轉折之間，青島在20世紀早期城市規(guī)劃的實踐中形成了當時國內最高的城市化水準。“要讓社會全員愿意參與申遺，感到光榮，鑄成榮譽，而不能光把原住民遷出去，只留給游客一個光鮮的外表。”
（青報全媒體記者 李 魏 米荊玉 張羽）
責任編輯：李婧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