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兩名在校大學生花19.9元拍寫真，不斷被推薦升級套餐，獲得更多服裝和化妝用品、加選照片、高價相冊等，定單協議和補充協議的價格飆升至2.6萬元。大學生此后多次提出刪減照片和減少費用，都被拒絕。法院判決影樓返還大學生1.86萬元。此事在網上引起熱議，不少網友留言講述超低價消費陷阱。記者體驗發現，超低價寫真只是噱頭，“層層加碼”的背后暗藏貓膩。

故弄玄虛

廣告大比拼　誰是你的菜

記者在網上隨手搜索了幾家攝影館的宣傳廣告，其中有老牌的，有大牌公司旗下的，有具有一定知名度的，也有新近廣告推送頻繁的。其中，A家說“29.9元搶半價優惠名額，限量秒殺卡，兒童套系、寫真半價拍。從未有過的優惠力度，千萬不要錯過，全城首發，一元一底。77元換購77張精修入冊，打破攝影行業潛規則，真正寵你沒商量。還有200元認領6688元婚嫁大禮包，給你意想不到的驚喜，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我們做不到”；B家說“人人有禮，0元搶999元套餐只送不買，霸氣來襲。交300元辦理升級鉑金會員卡，即可獲贈999元套餐一套免費拍，卡內余額不變。包括兩套服裝，13張精修入冊，10寸魔法相冊，送5分鐘以內的VR魔法視頻制作，70張底片全送”；C家說“10人成團，19.9元鉅惠拍一套價值1980元的新品主題體驗套餐，送一套價值880元的最美嬰童主題套餐。20人成團再送價值68元臺歷一本。提供主題服裝3套，經典皮冊一本，入冊8張。再送專業兒童服裝3套，免費提供全家福拍攝，愛的記憶雜志冊一本，入冊8張贈送入冊的底片。兩個套系拍攝時間需間隔半年，不可疊加拍攝和選片。選片需選設計版，不修改、不換片。本次團購為體驗拍攝套系主套餐，為原始定妝效果入冊，無特效”。

綜合來看，A家宣稱的“全城首發，一元一底，77元換購77張精修入冊”確實令人心動，而且自稱“打破攝影行業潛規則”，似乎“出淤泥而不染”。不少攝影館推出超低價寫真的主要收入之一來自選片費用，一張照片幾十元，消費者即使再精挑細選也會選個二三十張甚至更多。B家推出的“交300元辦理升級鉑金會員卡，即可獲贈交費數額三倍的套餐免費拍，卡內余額不變，且70張底片全送”似乎非常劃算，不過為了卡里的300元，消費者要繼續和這家攝影館打交道，而且再拍套餐無法享受新客戶特惠，多數需要加價更多。C家的廣告并不大氣，給消費者設置了諸多限制，從成團人數、兩個套系拍攝時間需間隔半年、選片需選設計版（比如照片被縮小后襯托在背景模板里）、原始定妝效果入冊等并不討喜，不過好在把這些“條條框框”提前說明了，讓消費者可以明白消費。

各有各道

商家拼套餐　只花9元9

超低價消費的各種門道，往往需要親身體驗加上咨詢市場監管等專業人士，才能了解其中的大部分貓膩。記者花9.9元選購了一款由三家商家拼成的組合套餐，平均每一項只花費3.3元。其中包括面向0-12歲初體驗客戶的臺歷拍攝制作，兒童樂園單次游玩卡，少兒模特課程大禮包。兒童樂園的單次游玩卡是為了吸引人氣，其中的免費游樂設施可以暢玩，一些更好玩的項目則需要額外購買游戲幣。工作人員會推薦辦會員卡，即使家長現場沒有辦卡，如果這次游樂比較愉快，孩子一到周末想起來，成為回頭客的概率也比較高。

少兒模特課程大禮包中，包含報名少兒模特精英班的學費立減1000元，還可體驗價值200元的形體測評課和價值180元的少兒模特大師課。記者帶孩子前往香港中路的這家模特學校體驗，家長不能進入教室，但是可以在休息區的監控小屏幕里看到教室里的情景。孩子與另外三名已經是學員的小朋友一起上課，并沒有額外做形體測評，年輕時尚的老師看起來也不是“大師”。伴隨著歡快的音樂節奏，小朋友們學得很開心。上課期間，有老師以體驗當天交學費可享特惠為由向記者推薦報名，她態度溫和，沒有強制推銷。記者準備掃碼核銷本次體驗課時，老師表示不需要，可以免費試聽。

水漲船高

拒萬元套餐　未料有后招

預約拍攝兒童寫真后，記者體驗發現，攝影寫真這個行業確實有“潛規則”，一不留神就會多掏錢。記者查詢發現，這個3.3元的臺歷拍攝制作，日常的宣傳廣告是“只要29.9元享門市價888元的兒童攝影套餐，提供兒童服裝3套、造型設計3次、精選6張照片，制作6寸實木相框臺歷一尊，可拍攝便裝親子全家福（限4人），加洗寶寶證件照、形象照、表情包，拍攝不滿意可無條件重拍。并注明除相框臺歷提供臺歷精修版面底片6張，其余產品無底片”。

記者帶孩子前往閩江路的這家攝影館拍攝，工作人員陪同挑選了3套服裝，往衣服上噴了一點消毒酒精。每一套衣服搭配合適的妝容，在拍攝過程中，攝影師和助理以家長不要分散孩子的注意力為由，讓記者坐在旁邊沙發上等候，并提出全程不能用手機拍攝。攝影師面對孩子拍攝時的氛圍輕松愉快，指導孩子在多種布景下，拿著不同的道具做一些俏皮可愛的動作。化妝師和攝影師都非常自信，記者給出的少量建議，比如“這個發型太顯成熟”和“可不可以用這個道具”等都被拒絕了，似乎有自己固定的服裝化妝搭配和對應拍攝模板。

到了預約選片的日子，記者來到選片室，一位工作人員熱情接待。她先大力向記者推薦萬元起步的成長套餐，拍攝的年限次數和內容不同，價格也水漲船高。成為長期客戶后，這次拍攝的底片可以全部贈送。記者表示想單次拍攝，不習慣預付費式消費。原本以為結束了推銷，就可以開始按照30元一張的約定價格選片，欣賞孩子的一張張笑臉照片了。殊不知，是時候考驗真正的眼力、記憶力和定力了！

眼花繚亂

選片被“布陣”　相冊擺一排

記者當時還沒有經驗，只見工作人員快速操作了幾下，她表示熟悉選片系統，所以鼠標需要由她操作。記者感覺這個系統比日常電腦慢很多，也不是常規的看圖軟件，最關鍵的是3套服裝場景的近200張照片，全部被打亂了！同一個相似的場景、道具、動作，被分散安排在不同的位置，讓記者眼花繚亂。第一輪選片時，記者面對好多照片都有似曾相識之感，分不清每個場景的相似照片到底留了多少張。工作人員表示，這個選片系統就是這樣，之所以不用日常的看圖軟件，是老板防止員工作弊，私下給客戶多拷貝照片。她提醒所有照片沒有額外備份，一旦刪除無法找回，所以建議記者慎重刪除。

這個“特別”的選片系統讓記者浪費了不少腦細胞，仔細回憶著時而跳躍時而卡頓的照片切換。第一輪選片，記者舍不得刪太多，只把確定不喜歡的刪掉，這導致了一輪過后，還有100多張照片待選，各種相似的照片比“大家來找茬”的難度還大，原本就相似，還被“排兵布陣”，著實難選。第二輪，記者“狠心”刪除了不少照片。在挑選過程中，工作人員一開始從“專業”角度幫記者挑選分析，后來發現她并沒有記者專業后，開始轉向“情感攻勢”，“這張照片笑得太可愛了”，“這個道具的照片不能再刪了，再刪就一張都沒有了”，“這個動作多好，至少得給孩子留一張”。聽著她的推薦，記者覺得似乎不選這張就對不起孩子付出的拍照，不選那張就會留下遺憾。

選片過程中的第二輪推薦又來了。得知記者準備挑選二三十張后，工作人員表示這個價格可以制作相冊了，于是推薦了880元起步的各種相冊，但是入冊所選的照片有限，依然不能全部贈送。工作人員把各種價位的相冊都擺在記者面前介紹，由于記者家中已有相冊，所以沒有選擇入冊。第三輪，記者又快速瀏覽了一遍，最后花600余元購買了20幾張照片，微信支付后獲取了網盤鏈接。對于拍攝效果，記者比較滿意，但是選片系統的體驗感實在太差勁。

“很多人耳根軟，舉棋不定，本來自己看這張照片沒怎么太好，經不住工作人員一說，就心花怒放，瞬間感覺照片里的自己和家人光彩照人。這種選片系統，可真不是給正常人選的，誰有那么好的記憶力？有些人選了兩輪就坐不住了，付款時才發現選中的相似照片還不少。千萬別帶孩子去選片，有些家長沒被說暈，工作人員就轉向哄孩子，孩子鬧著要這張那張，家長就敗下陣來。”市民陳女士告訴記者，有些攝影館打著組團拍照優惠的旗號，常有寶媽在微信群里發起拼團的號召，看過一些寶媽的拍照經歷后，她一直用手機給兒子拍照，自己修圖調色，做成相框的效果也不錯。

隨機應變

是否亂排序　看人下菜碟

記者帶著疑惑在網上查詢發現，竟有“影樓照片打亂順序軟件”。其中一款軟件介紹說，很多影樓在照完相片之后，都非常苦惱怎么將自己的照片順序打亂，畢竟隨意放置可能會重蹈覆轍，但是這款軟件可以輕松解決你的煩惱，只需要打亂圖片所在的文件夾，即可快速選擇混亂排序或標準排序。

“這個系統完全是看人下菜碟，需要付費按張選片時才會使用混亂排序，如果面對一些已經高價付款的客戶，攝影館是不需要打亂照片順序、制造難度浪費雙方時間的，要不然客戶不滿意，哪有回頭客。部分客戶花費少一些，相對來說對全程的體驗不會要求太多，而且也不懂其中的門道，還以為本來就是那樣。”一位業內人士透露，幾乎沒有哪個客戶是以最初的超低價完成付款，只要拍攝效果不錯，都會被攝影館“層層加碼”，沉浸在美圖中動心多掏錢，一掏就是幾百元到幾千元不等。

無法抗拒

優惠越誘人　消費越升級

有些攝影館為了招攬客戶，會和早教機構合作。“最近早教老師通知我們說，有一個免費拍寫真的活動。下課以后，就在早教中心的一間教室里布置好了各種場景和道具，有很多服裝可供挑選，每個孩子3套衣服。我兒子拍了一個來小時，拍了很多張。后來去臺柳路選片的時候，我感覺四五十張照片都很滿意，但是免費的只給6張入冊照片的電子版。交300元是多10張照片入冊，交680元是24張照片入冊，而且全部底片都贈送。”市民王女士告訴記者，她覺得每一張照片里的兒子，都像有濾鏡一樣好看，所以她基本上每一張底片都想要，覺得交680元比較劃算。

工作人員不等她交錢，趕忙又推薦了1000元起的會員套餐。“2000、3000元的我沒要，我只要交1000元，就可以享受這次680元的所有服務，卡里的1000元不變，以后還可以在這兒接著拍照，全家福那些都能拍。但是我知道這是入套了，比如想拍最便宜的399元的全家福，可以從1000元里抵扣，但也只送6張底片，到時候我肯定舍不得全家人拍了一頓，只選6張。”王女士認為，如果第二次拍完后卡里余額用完還好，要是還余下一些錢，那么她又要再“輪回”使用一次。

市民于女士也向記者講述了她的旅拍經歷。前段時間，她去海南入住酒店，旅拍攝影師表示會免費送她5張底片。于女士欣然同意攝影師全程跟拍，5張底片之外，她對一家三口的另外30張底片也很滿意，于是接受了攝影師的建議，花1000元精修制作成雜志樣式的相冊，完成了從免費到千元的消費。

嚴謹規范

監管看合同　不違背常理

根據《山東省消費者權益保護條例》第四十八條規定，攝影沖印業經營者應當根據約定將拍攝、沖印的影像資料交付消費者，不得自行保留，不得額外收取其他費用；影像資料不符合質量要求的，應當根據消費者的要求退還費用或者免費重拍、重印。

市南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的有關負責人提醒，消費者在攝影館拍攝照片，一定要仔細看好合同，如果沒有簽合同，也要把有可能引起分歧或糾紛的事項做好口頭約定。商家的推銷行為本身是允許的，但是不得有虛假宣傳和強制消費。由于商家都是以營利為目的，所以超低價消費只是吸引消費者的噱頭，如果都以超低價交易，商家早就經營不下去了。該負責人透露，故意打亂照片順序，造成選片困難，實際上屬于部分攝影館的“潛規則”，他聽同事說，也曾帶孩子去拍過寫真，遇到這樣人為設置的障礙，挑來挑去，一下子就選多了。

記者還咨詢了市北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登州路所的一位資深監管人員，他介紹說，依據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按照合同約定，從拍照、修圖到洗照片，每一個環節都有明確的責任歸屬。由于商家提供給消費者的合同都是對自身有利的格式合同，所以消費者應提前把有可能出現問題的細節手寫補充進合同里，雙方簽字確認，合同一式兩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我們日常調解雙方糾紛，商家明顯違法違規的行為并不算多，很多都是打擦邊球。我們沒有執法權，會盡力調解。在規定之外，用常理來約束商家。比如，在合同條款之外的未盡事宜，商家不能鉆空子對消費者不利，不然讓我處理的話，就會判定是商家的責任。商家自知理虧，就得向消費者讓步。”監管人員告訴記者，即使沒有合同，雙方也應對價格和質量做出口頭約定。

“現在很多消費者自己拍或者帶孩子拍照時，都喜歡用手機隨手拍張照片或者錄段小視頻發朋友圈，可以在拍攝開始前與對方協商是否允許隨手少量拍幾張留念，有的商家一張都不讓拍，也有的商家覺得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趕跑消費者，所以這些其實都可以具體商量。選片系統如果是同一場景的，東一張西一張，消費者不具備過目不忘的能力，根本沒法對比審美挑選，所以商家這樣做怎么可能讓消費者滿意？”監管人員表示，超低價招攬是違背市場經濟規律的，商家必然會一步步加碼，但是不能誤導和欺騙消費者，不能以次充好。尤其是相冊和相框的價格水分很大，價格需要公示，提前告知消費者。

少點套路多些真誠

中國消費者協會發布2021年消費提示，提醒消費者避免陷入商家虛假打折、低價誘惑等“套路”，勿輕信超低折扣宣傳。節儉是傳統美德，消費者自然愿意花更少的錢買到更好的產品和服務。其實，很多消費者在面對超低價消費時都有心理準備，畢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但是消費者的心理預期和設想，很難逃出商家的如意算盤，畢竟“買的不如賣的精”。不過還是要提醒商家，若想長期立足并保持良好口碑，應該重視每一位消費者的感受，才能口口相傳，賺足回頭客。真正聰明的良心商家，不玩套路，真誠待客。（觀海新聞/青島晚報首席記者 張譯心）

責任編輯：郝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