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早報、觀海新聞聯合出品
2017年，英國作家石黑一雄榮獲諾貝爾文學獎，頒獎詞稱：“石黑一雄的小說以巨大的情感力量，發掘了隱藏在我們與世界聯系的幻覺之下的深淵。 ”而在貼上了“諾獎”標簽后，全世界的讀者都在期待石黑一雄的最新作品。終于，沉寂四年之后，他的新作《克拉拉與太陽》于今年3月在全球同步出版，中文版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引進出版，受到國內讀者熱捧。
近日，上海譯文出版社文學編輯室主任、中文版石黑一雄作品總策劃、翻譯家馮濤，《克拉拉與太陽》譯者、責任編輯宋僉做客青島方所，與讀者共話這一作品的創作以及出版幕后，不僅拉近了讀者與石黑一雄的距離，也讓這一文本的閱讀變得更為生動與有趣。
通過科幻展現多樣人性
《克拉拉與太陽》是部科幻小說，講少女喬西和她的太陽能人工智能機器人“AF”克拉拉之間的故事——“AF”即“人工朋友”（ArtificialFriend），這是石黑一雄在小說里創造的概念。克拉拉專為陪伴兒童而設計，有極高的推理、共情與思考能力。
一天，喬西在櫥窗中看到展示的克拉拉，二者對視的那一刻，都認為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伙伴。于是克拉拉被喬西的母親帶回了家，故事由此展開。
據透露，在石黑一雄原先的寫作計劃里，《克拉拉與太陽》是兒童插畫書，關于一個不怎么健康的孩子和她的娃娃被困在房間里每天看日落的故事，但是女兒覺得這個故事有點悲傷。后來石黑一雄與妻子交流時產生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個“娃娃”也許可以是一個有思維和情感的機器人，受此啟發，他創作了《克拉拉與太陽》。作家解釋“AF”的設定時說：“這并不是某種奇怪的幻想，我們只是還沒意識到當下的可能性。 ‘亞馬孫算法推薦’只是一個開端……在大數據時代，我們或許能夠重構人格。 ”
譯者宋僉說，《克拉拉與太陽》這部科幻小說發生在年代與背景皆不詳的未來美國，雖然涉及高科技和人工智能，但科幻僅僅是外殼，作家主要展現了人性的多樣性。“最主要的是每個人通過克拉拉的視角，都要捫心自問一個問題，你相信有人心這回事嗎？你相信是我們的心，讓每個人成為獨一無二的個體嗎？我想這才是這本書的終極問題。 ”
語言平易簡練最為易讀
《克拉拉與太陽》距離石黑一雄上一部小說《被掩埋的巨人》出版已有六年，也是他獲得諾獎后的第一部長篇，“很多人都在好奇諾獎對石黑一雄寫作風格是否帶來影響？ ”但就寫作時間而言，這一作品的寫作在他獲得諾獎前就已經完成了。據馮濤透露，石黑一雄2017年獲獎，之前沒有人覺得諾獎會頒給他，“如果大家了解諾獎游戲的話會知道，每年開獎前都會有一個賠率的清單出來。這個賠率就像賭球或賭馬一樣。石黑一雄連前50名都沒進入，結果卻出乎所有人意料，這對于當時只有8部作品的小說家來說是不可思議的。 ”
而就寫作風格而言，宋僉表示，《克拉拉與太陽》是石黑近二十年的作品當中最易讀的一本，尤其是跟他上一部作品 《被掩埋的巨人》相比。“《被掩埋的巨人》有相當的文學技巧，石黑一雄將常用的第一人稱敘事改為第三人稱敘事，多視角，多線索交織在一處，采取了某種意識流的寫法，當時有讀者評論讀不太懂，參不透。”而《克拉拉與太陽》的語言風格平易簡練，采用的是他最擅長的第一人稱敘事，從頭至尾都是克拉拉講述他和周邊人的經歷，敘述語言也非常簡單清晰。宋僉認為，如果把整部小說作為閱讀理解材料，石黑一雄已經幫大家把主題清晰提煉出來了，這就是要表達石黑對人性的探討。
但宋僉同時表示，《克拉拉與太陽》寫作感人至深，包含了作者特有的克制、細膩和內斂。 “盡管石黑一雄在描寫那些看似平淡無奇的小細節時不吝筆墨，但恰恰是在故事達到情感與戲劇沖突的頂點時，他卻往往會選擇突然收住筆鋒，讓讀者用自己的想象去為充滿張力的留白填色。 ”
多面石黑一雄
書稿險些遭竊
《克拉拉與太陽》全球同步發行，是出版界的一件盛事，而趕上這一同步的節奏并不是一件易事。該書中文版譯者宋僉介紹說，2020年3月，上海譯文出版社得到了石黑一雄完成新作的消息，4月即開始著手翻譯，到11月完成翻譯工作，后面是一些定稿、裝幀設計的流程，“我們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趕上了全球發行的節奏。 ”而在這個過程中，黑客的入侵差點讓尚未出版的新書夭折。據宋僉透露，2020年6月，《克拉拉與太陽》正式宣布出版計劃之后，確定引進《克拉拉與太陽》版權的各國出版商紛紛收到版權代理人索要初稿的郵件。“按說初稿應該在代理人手中，怎會跟我們索要初稿呢？幾經周折給代理人發了短信確認，才得知郵箱被黑了，有黑客入侵了版權代理人的郵箱，向合作方發詐騙郵件，想套取石黑的手稿。所幸代理人及時發現并群發警示郵件，才阻止了黑客的竊書行動。 ”而這也從另一方面證實了石黑一雄的人氣，“出版業好像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我覺得石黑一雄可以以此自傲，他已經被黑客盯上了。 ”
格外重視翻譯出版
翻譯的過程中，宋僉雖然沒有跟石黑一雄有過面對面交流，卻通過討論組的形式不斷打磨文字。據宋僉講，《克拉拉與太陽》在全球同步發售，有十幾種語言文字同時在翻譯，石黑一雄對此格外重視，還委托代理人專門建了一個討論小組，各個國家的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遇到困惑，都可以在里面提問。如果大家都有疑問的地方，石黑一雄還會親自做出回答。“大家都知道，石黑一雄是個非常勤勉的作家。《克拉拉與太陽》也是修改了很多次，光我們譯者收到的就有三稿，從第一版可翻譯的稿件，到后面的第一校、第二校，石黑一雄都做出多處修改。每次修改，他都會寫一封給譯者的信，解釋他在原文當中的某些遣詞造句有什么樣的深意。比如書中的克拉拉是一個機器人，常常用一個修飾詞加上一個名詞來表達人類所慣常表達的東西。舉個例子，我們人類說‘乞丐’，克拉拉則會說‘乞丐人’；我們人類說一個‘穿著雨衣的男人’，克拉拉則會說‘雨衣人’，諸如此類。石黑一雄還特意囑咐譯者，不要將其翻譯成日常化的口語，而是盡量表達出它不同尋常的地方，讓讀者一下子就能分辨出這就是克拉拉的用語。可以說是非常用心良苦了。 ”（觀海新聞/青島早報記者周潔）
責任編輯：單蓓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