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能作為可再生能源，在綠色建筑和節能建筑建設領域發揮著重要作用。近年來，國家及地方各級政府紛紛出臺節能減排政策，貫徹落實綠色發展理念，大力推動綠色低碳轉型。在此背景下，太陽能熱水系統與建筑一體化受到高度重視，各種款式的太陽能熱水器被廣泛應用，堪稱居民身邊最顯眼的“節能”明星。然而，記者針對市民的投訴開展調查后發現，這一“節能”明星正面臨被閑置、受冷落、遭嫌棄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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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 狀
開發商配建設施長期閑置
老舊小區太陽能熱水器被迫“下崗”
記者了解到，太陽能熱水器在實際使用過程中存在三個問題：一是啟用難，部分小區由開發商統一配建的太陽能熱水系統長期閑置，造成巨大浪費；二是使用難，統一配建的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容易發生故障，保修期短，維護成本高；三是再用難，老舊小區在實施改造時，居民家中的傳統式太陽能熱水器被“勒令”拆除，不予回裝。
困局1 交房3年設施未啟用
“即墨區的保利堂頌小區已交付3年，但開發商統一配建的太陽能熱水系統至今未啟用。”宋先生告訴記者，他多次找物業，但得到的答復都是“使用率不足，無法開通”。
宋先生介紹，小區安裝的是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太陽能板全部設置在樓頂，管道從樓頂延伸至居民家中，連接水箱。該系統為太陽能和電能兩用，如今只能使用電能。
記者近日在保利堂頌小區1號樓1單元的張女士家中看到，儲水箱安裝在陽臺上，容積為100升。“我在搬入這個小區之前住在碩輝苑小區，那里配建的是傳統式太陽能熱水器，使用非常方便。現在小區安裝的太陽能熱水系統更先進，卻沒想到成了擺設。而且，這個儲水箱容積比較大，用電費用高。”張女士說。
統一配建的太陽能熱水系統為何沒有啟用？物業工作人員稱：“小區達不到70%使用率的開通條件，現在啟用容易導致設施損壞。”
而宋先生指出，部分業主已棄用了儲水箱，改裝了容量小的電熱水器或燃氣熱水器。要想達到70%使用率的要求，看起來遙遙無期。
困局2 “后患”重重成擺設
城陽區領秀·珊瑚灣樾璟小區于2020年10月交付，11層的小高層建筑上同樣安裝了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但直到今年7月才啟用。“太陽能熱水系統的保修期為兩年，如果設備后續出現問題，只能由業主自費維修。”一位小區居民吐槽。
即使設備啟用后在保修期內，頻頻發生故障也會導致居民棄用。韓女士住在城陽區保利觀堂小區，她居住的8層建筑上配建了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該系統自2021年啟用后，多次發生管道漏液故障，盡管廠家維修過多次，也未能解決根本問題。無奈，韓女士今年新裝了一個電熱水器。
另外，維護費用難保證也會導致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停用。西海岸新區海信珠山小鎮的太陽能熱水系統在兩年質保期內由開發商負責維護，之后被移交給物業。2022年冬，物業在維護管理一年后停用了該系統。“海信珠山小鎮一期、二期、三期有近200套集中式太陽能熱水設備，服務1400余戶居民。我們測算過，防凍液、用電、系統維護的費用一年需要二三十萬元。防凍液的有效期為兩年，目前需要更換新液，但業主每月應交的15元維護費難以收齊，業主也不接受集資購買防凍液的方案。”物業工作人員強調，居民的使用率并不高，即使系統投入使用，效果也不理想。
困局3 舊改后熱水器“無家可歸”
太陽能熱水器在新建小區建而難用，在老舊小區則面臨“棄之如敝屐”的尷尬處境。近日，膠州市金山小區的孫先生和第二教師新村的王女士向本報輿論監督熱線反映，在老舊小區改造過程中，施工方要求統一拆除居民之前自己安裝的太陽能熱水器。
孫先生給記者看了施工人員在微信群內發布的公告，公告中稱：“市舊改統一要求：太陽能統一拆除，統一規定不得回裝。”
據了解，施工方于9月3日拆除了金山小區的61個太陽能熱水器。孫先生家位于頂樓，選擇保留自家的太陽能熱水器，付出的“代價”是自家屋頂范圍不做防水。而王女士家的太陽能熱水器已被拆除，原價2600元的熱水器最終以50元賣給了廢品回收人員。“太陽能熱水器安全、環保，我常年使用，房頂也沒發生過漏水。”王女士認為，負責老舊小區改造的部門應該提供更周全的解決方案。
據9月1日披露的數據顯示，膠州市今年將對103個老舊小區開展全要素改造，已累計統籌拆除太陽能熱水器820臺。
探 因
使用率低成啟用“攔路虎”
小區改造禁止回裝太陽能
自2010年1月1日起施行的《青島市民用建筑節能條例》規定，新建十二層以下的居住建筑，建設單位應當采用太陽能熱水系統與建筑一體化技術設計，并按照相關規定和技術標準配置太陽能熱水系統。目前，太陽能熱水系統已成為多層新建住宅的標配。
從事太陽能熱水器業務21年的青島春雷科技發展公司負責人翟緒河介紹，太陽能熱水器有真空管直插式、陽臺壁掛式、集中集熱式三種類型。真空管直插式即傳統型的太陽能熱水器，適合多層建筑使用；陽臺壁掛式多安裝于陽臺外墻，適用于樓頂太陽能安裝面積不足的高層建筑，不適合安裝在陽臺不在南側或樓間距較小的樓座；集中集熱式放置于屋頂，采光效果好，有利于建筑一體化，但系統運行原理復雜，需要專業維護。
據了解，使用率是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能否啟用的關鍵。山東陽光博士太陽能工程有限公司總經理種陽介紹，業界對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的使用率并無統一標準。從安全角度講，若使用率過低便啟用，泵機24小時加熱加壓，熱能輸送熱水管壓力及溫度會長期過高，會導致爆管滲漏。而使用率達到一半以上時會比較安全。此外，使用率標準也受具體系統的運維成本和物業收益影響，需要達成平衡點和收益點。
記者在采訪中獲悉，不同小區要求達到的使用率標準一般為50%至70%不等，而要達到這個標準很難。居民宋先生告訴記者，與市面上水箱容量為50至60升的電熱水器相比，太陽能熱水器100升的水箱顯得笨重，熱水速度慢，部分年輕居民追求美觀、便利，在裝修時往往會選擇拆除太陽能熱水器。
“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維護成本高，也會導致居民棄用，而使用率變低更容易發生故障，就會陷入‘死循環’。”翟緒河表示，建設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的成本約為每戶5000元，但有的開發商在招投標時一味追求低價，忽視產品質量，再加上維護不到位，導致很多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停用。他所在公司現在一般不建議客戶安裝這種“集中式”產品。
而老舊小區改造為何不能回裝太陽能熱水器？記者從膠州市城鄉建設局老舊小區改造辦公室得到的答復是：由于屋面實施防水施工，太陽能熱水器需統一拆除且禁止回裝，回裝會破壞防水層，造成滲漏。同時，工作人員強調，如果居民堅持，只能自己回裝。若以后屋頂漏水，居民自己負責維修。
金山小區改造施工負責人解釋：“平屋頂使用的是柔性防水卷材，瓦坡頂噴涂的是硬性丙烯酸涂料。如果回裝太陽能熱水器，兩種屋頂都需要打孔設置固定點，后期容易漏水。另外，柔性防水層難以支撐太陽能熱水器的重量。”
建 議
加強監管并推廣新技術
以舊換新避免“一拆了之”
提高可再生能源在建筑用能中的比重是大勢所趨，但安裝配建只是開始，有效應用才能真正實現節能降耗。針對現實存在的太陽能熱水器安裝后難啟用、拆后不予回裝等資源浪費情況，政府部門、行業協會應主動發力，采取政策保障、運維監管、新技術推廣、以舊換新等措施為太陽能熱水器應用“保駕護航”。
“政府部門可組織專家和業內人士開展調研，針對目前太陽能熱水器使用方面的堵點研究解決方案。另外，從政策上進一步規范開發商配建太陽能熱水系統的設計、審批、施工、驗收、運維等環節，填補后期應用監管空白。”山東德衡（西海岸）律師事務所建設工程業務部鄒文成律師說，目前很多太陽能熱水器系統啟用時保修期已過，市民無法享受到保修權益。他建議保修期從系統啟用之日起開始計算，提高居民使用的積極性；明確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啟用的使用率標準，合理確定系統的維護標準和成本，避免產生糾紛。
“太陽能與建筑的結合有天然優勢，而集中式太陽能熱水系統雖有優勢，但在實際應用中效果不理想，有待于新技術的‘加持’。”山東省太陽能行業協會常務副會長張曉斌介紹，目前，太陽能技術應用正朝著光伏、光熱建筑一體化的方向發展，具備采暖、發電、熱水等多種功能，代表了可再生能源在建筑領域比較理想的應用模式。
“目前，光伏+光熱熱水器已經在河北省廣泛應用。該熱水器能將太陽能轉換的電能運用于提供熱水和取暖，并且能實現墻體嵌入式安裝，施工的復雜性和設備故障率大大降低。”山東建筑大學太陽能建筑技術研究所所長于洪文介紹，太陽能技術和產品的更新換代、功能提升能提高市民的使用意愿，但光伏、光熱建筑一體化技術成本高，開發商跟進意愿不強，需要政府補貼支持。例如，上海市針對光伏建筑一體化項目給予度電獎勵，標準為0.1元/千瓦時，獎勵期為5年。
傳統太陽能熱水器在老舊小區改造時被“一拆了之”的做法令市民不滿。對此，市住房和城鄉建設局城市保護和更新處的工作人員表示，我市對于太陽能熱水器能否回裝沒有具體要求，由各區市自行決定。有的區市為了整體改造效果和防止漏水會不予回裝，但更要尊重居民意愿，如果居民要求回裝，施工方應該負責回裝，并承擔保修期內的維修責任。
針對可能出現的防水問題，于洪文從技術層面給出了解決方案：“施工人員在做第一層防水時可以澆筑水泥墩，當作固定太陽能熱水器的基座，避免直接在屋頂上打孔。”
另外，翟緒河建議，由于拆除的舊太陽能熱水器使用多年容易損壞，而居民對產品的認可度和接受度高，政府可以與企業合作，為居民以舊換新，統一安裝兼具美觀、實用、環保的新型太陽能熱水器產品，實現多方共贏。
記者手記
推動綠色低碳轉型是一篇大文章，關乎產業結構、生產方式，也關乎百姓的日常生活。近年來，我市綠色建筑建設成效顯著，城鎮新建民用建筑100%執行綠色建筑標準，但“100%建設”不等于“100%使用”。“節能”設施變成“失能”擺設，甚至淪為耗能設施，中間缺失的是有效監管和維護，尤其老舊小區改造中不予回裝太陽能熱水器，更與既有居住建筑節能改造的目標背道而馳。
建筑行業是碳排放重點領域，對太陽能熱水系統的有效利用，一方面關系城鄉建設領域“雙碳”目標，一方面關系群眾生活節省便利，政府有關部門、社會相關行業協會都不應等閑視之，要傾聽群眾呼聲，認真調查研究，急民所急、解民所難，提出更多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