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每個沖鋒在前的戰士,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尤其是沖鋒一線的重型機槍連,每次上前線,寫好遺書,沖在離敵人最近的地方,拿生命與敵人搏斗。 ”今年90歲的張進堂,曾是抗美援朝第26軍78師233團的重機槍連的戰士,他先后參加淮海戰役、渡江戰役、上海戰役。 1948年,年僅18歲的張進堂參軍后,1950年參與了抗美援朝戰役,遠赴朝鮮,在四次戰役中與重機槍連的戰士奮勇殺敵,并獲得二等功一次。70年過去,回想起曾經的戰爭年代,老人仍然一腔熱血。“對黨忠誠,永不放棄;一朝參軍,永生無悔。 ”

臨危受命用身體扛槍膛
“在第四次戰役的最后兩天,敵人不斷地在陣地上投燃燒彈,當時連里的許多戰士被燒死了。 ”記者來到西海岸新區隱珠社區張進堂老人現在的住所,老人一邊翻著手上的老照片和幾本參加抗美援朝留下的證件資料,一邊向記者回憶參加戰役時的經歷。
每場戰役中,重機槍手是離炮火最近的戰士,不論槍火多么猛烈,他們永遠扛著槍械沖鋒在前,拿命與敵人的炮火對抗。張進堂說:“因為機槍手在最靠前的位置,即便在壕溝里也時刻會送命。 ”張進堂回憶,第四次戰役的最后幾天里,敵人幾乎用上當時進攻性最強的炮火。張進堂跟隨連長在前線已經與敵人火拼兩天兩夜,幾乎彈盡糧絕。這時敵方又派了一批飛機、大炮加強進攻。張進堂和連長環顧四周,眼前的一片情形令他們絕望,當時50多名戰士幾乎全員陣亡,只剩下他和連長以及幾位戰士還在浴血奮戰。這時候連長一聲大吼:“來個兵,幫我托住槍朝著對方的飛機打! ”當時的張進堂二話沒說,爬到連長身邊,為了能使連長的重機槍射到敵方飛機,張進堂用身體扛起連長的槍膛,就這樣,他和連長的機槍一直打到天黑,直到敵方的飛機撤回,張進堂全身麻木無法動,癱倒在壕溝里。
后來,張進堂與連長成了生死之交,連長把自己射擊實戰經驗傳授給他,讓他的實戰射擊水平有了很大提高。 “連長是有名的‘神槍手’,經過他指導的人后來都成了連里的尖子兵。以前我只會拿著機槍在戰場上掃射,連長告訴我,做槍手最重要的是‘眼神’和‘意識’,后來我能一槍一個鬼子,絕不浪費子彈,彈無虛發。 ”
打水途中遭偷襲戰友犧牲
“1951年的一次戰斗中,我們連觀察到美軍陣地上有兩架飛機降落,盡管美軍對飛機做了偽裝,但還是被我軍觀察到了。當時連里的裝備是蘇式的榴彈炮,幾輪炮彈打過去,便將這兩架飛機周圍的敵軍摧毀。 ”張進堂回憶,只要美軍的部隊越過我方領域,戰士們的炮火絕不手軟。除了飛機之外,美軍在朝鮮戰場上還使用了夜視步槍。美軍配置這種槍,主要是在志愿軍夜間進攻時精準射殺,盡管敵方軍械很強,但還是沒能在夜戰中守住陣地。
張進堂回憶,1951年3月,美軍空降兵突然出現海龍山、逍遙山方向,因為美軍襲擊太過突然,駐守該防區的志愿軍奉命頑強阻擊。當時在增援部隊還未趕到的情況下,面對裝備人數占優勢的美軍空降兵苦苦周旋。“那一次,連隊剛剛結束一波追擊后,正在一處山頭上休整,戰士們又餓又渴,眼看著天色就要暗下去,為了防止敵方在夜戰中偷襲,戰士們需要補充體力,我便到山下打水為戰士喝,剛打完水,就看到敵方的飛機在山頭上扔了兩顆炮彈,瞬間山頭上濃煙滾滾,炮火集中炸毀了整個山頭,好像要把山頭掀起來,這件事是我這一生最遺憾又后悔的回憶。 ”說到這里,張進堂老人沉默片刻,摘下眼鏡擦拭眼底的淚水。因為當時的山頭屬于山脈地形,根本沒有直路捷徑,張進堂急得扔下水桶向山上跑去,一邊跑著一邊哭著喊著,等他爬上山頭,看到戰士們死的死傷的傷,內心崩潰的張進堂跪在彈坑里悔恨痛哭。 “一切都像老天安排好了一樣,如果我沒下山打水,或許就和戰士們一起離開了,這輩子多活的這些年,都是戰友們的命換回來的……”
與炊事員合力殺敵不放棄
從那以后,張進堂對偷襲戰中活下來的戰友格外照顧。11月的朝鮮,缺糧少水,張進堂還是與炊事員盡力爭取為戰友找來吃的,出去挖野菜,摘野果。“年輕那會,膽子大,身上不帶槍也敢出門,誰能想到,那一次就遇到了意外。 ”張進堂回憶,有一次他與炊事員一起出門為受傷戰士找吃的,遇到伏擊。沒帶槍械的張進堂與炊事員頓時絕望,張進堂心想:“炊事員能打仗?”正心里嘀咕著,看著炊事員拿起身上的鐮刀,眼里露出堅毅的神情,做好了與敵人肉搏的準備。
后來張進堂才知道,炊事員曾經也是一名偵察兵,他利用草木掩護與地形熟悉度,悄悄地匍匐到伏擊陣地后側的小陡坡旁,這陡坡從高往下看會讓人感覺是懸崖絕壁,實際上從下往上是能夠通過樹木攀援上去。美軍剛到伏擊地形,還沒有來得及熟悉地形,只顧著安排身上的武器裝備,這邊炊事員已經悄悄地攀上了陣地邊沿,向張進堂示意過來,組織撤退路線。 “當我們倆意識到手上沒槍時,一開始的絕望無法用語言來表述。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能把敵人打下去就打下去,打不下去,自己也不回去了。這就叫陣地在人在,死也要死在一塊兒,也要死在陣地上。 ”張進堂告訴記者,沒有經歷過戰爭的人,可能很難體會這種感情了。在隱藏過程中,兩人后來被巡邏的戰士發現,才有幸保命。 “說到這位炊事員,是位性格火爆的山東漢子,活脫一個‘猛張飛’,以前打仗參與戰斗的時候因為總是完不成任務,天天被上級領導批評,但是每次出去抓俘虜的時候,卻能展現出過人的戰斗特點。 ”張進堂笑著說:“后來聽別人說,這個炊事員,因為從前是偵察兵,所以對觀察人物表情、揣摩人物心理很有研究,俘虜總能在他手里輕松就擒,給我軍提供很多有效情報。 ”
老兵張進堂回憶曾經的戰斗經歷。視頻剪輯 劉宇航
/ 對話 /
記者:回想那個戰火連天的年代,您認為最有意義的事情是什么?
張進堂:作為重機槍連的戰士,除了沖在前線殺敵,更重要的是學會保護自己,同時為軍隊培養更多的“神槍手”。后來,我成了班里的指導員,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教更多的戰士學會打槍。槍誰都會用,但用得好就需要加強鍛煉和培訓。那個年代雖然我們的彈藥不充足,但并沒有在培養軍人上省彈藥,當時我們從各個軍區借調資源,現場教學。每天戴著眼罩訓練分裝槍支,只有熟練了解槍支,才能在戰場上保護自己,消滅敵人。
記者:復員后的生活適應嗎?與以前的老戰友是否還有聯系?
張進堂:因為當時戰爭條件惡劣,很多戰友的身體都曾受過重傷,還健在的越來越少。回想曾經的部隊生活,雖然已經過去幾十年,但至今仍然懷念那份樸實和熱血,我時常把以前戰士們的故事講給孩子們聽,希望他們能夠銘記這段歷史,不忘前輩的奉獻,珍惜當下。掃碼觀看張進堂回憶戰爭年代(觀海新聞/青島早報記者 鐘尚蕾)
責任編輯:單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