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春節檔轉戰國慶檔,《姜子牙》還是交出了不錯的票房成績——比不上《哪吒》,不過20億左右的預估成績在動畫票房榜里也能占據前列了。《姜子牙》引發最多的爭議在于它的復雜性;相對于《哪吒》的熱血、友情、逆天的主題,《姜子牙》探討的更加深奧一些,主創團隊里,導演程騰曾是夢工廠最年輕的動畫導演之一;聯合導演王昕曾帶領暴雪研發《守望先鋒》《魔獸世界》等所有IP的電影CG及角色;另一位聯合導演李夏的《如果我是英雄》入選過奧斯卡動畫短片。他們采用的工作模式也是皮克斯的“倒金字塔”式,導演負責匯總創意,而不是把個人意志傳達給下層。可以說,《姜子牙》是好萊塢專業動畫團隊本土化的里程碑式嘗試,也是彩條屋影業打造“封神宇宙”的重要一步。
在《姜子牙》上映首日破六億之后,最大的爭議在于“后半部分看不懂”。導演跳出了《封神榜》的故事,講述了“封神之后”的故事:姜子牙落魄,從“眾神之長”貶至北海苦寒之地,想要破解心魔,重回仙班。以往的導演(不論動畫還是真人)喜歡設定主角打破人族、妖族隔閡,但《姜子牙》的立意更高一層——姜子牙要打破的,是人族與妖族之間的命運鎖鏈,這條鎖鏈極具深意:人性與妖性的共存,使得要么人帶著妖的罪性死去(被姜子牙斬殺),要么妖帶著人的人性沉淪(紂王統治下的世界),這樣的命運世界只能讓姜子牙犧牲自我來解開——他親手毀掉了自己作為“人”通往“眾神之長”的天梯,犧牲自己來解開死結。尤其高潮鏡頭里他從中年大叔變成白發老者的那一刻,“姜子牙”指代的角色昭然若揭。理解了“命運鎖鏈”,才能理解《姜子牙》里的“獻祭精神”。
個人看來,《姜子牙》集中體現了動畫團隊的繁冗動作:設定太多,卻沒有形成穿透力。按照影片的宣傳文案來說,片中北海酒館借鑒了蘇州園林,北海場景對應了現代北京,片中文字、符號、美術、臺詞都擁有具體的文學出處,神話元素不限于《封神演義》,也從《山海經》中汲取靈感。出土文物、道教手勢大全、道教符咒大全、甲骨文、篆書等大量資料都成了這部影片參照物。然而這些對只在影院里坐100分鐘看片的觀眾來說沒什么意義,還不如把精力放在角色、畫面本身上——瘦金體的姜子牙、梅瓶形狀的申公豹實在難以代入他們的角色性格。從人物來說,《姜子牙》遠不如《哪吒》里哪吒、白龍那么鮮明犀利。從美學上來看,《姜子牙》更是遠不如追光動畫在中國美學上的追求,北海酒館簡直是暴雪里的妖族移民街。
動畫電影為什么動輒破十億,而《奪冠》這種電影破5億都很艱難?因為動畫電影在畫面、題材上限制寬松很多:妲己受刑、眾神之怒、生靈涂炭等場面放到真人電影里很難過審,《哪吒》里的問題兒童想要拍成真人電影會死在立項階段;占有這樣隱形的福利,動畫電影需要對自己提出更高要求。坦白來說,我們的觀眾仍然處在蕪雜懵懂的初級階段,對于熱賣電影,大多數時候大家感知的是含糊的、籠統的吸引力:大多數時候他們往往是被潮流攜裹著看了《哪吒》《大圣歸來》和《姜子牙》,很難提出具體的槽點和優點。做符合觀眾口味的電影還是做符合電影本身的電影,這是擺在導演們一道題,《姜子牙》給出了一個超出預期的回答:它立意足夠高,落地不夠平穩,能飛多遠,還要看它的競爭對手讓出多少空間——現在看來,國慶檔的競爭熱度并沒有想象中那么激烈。(青報全媒體記者 米荊玉)
責任編輯:單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