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24日青島日報11版

碧海潮生是故鄉(xiāng) --青島100個故事連環(huán)話

第六部分·文人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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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獻唐：齊魯文脈的守望者

在青島的老城，散落著大量文化名人故居，人們津津樂道一段段往事，卻少見一位與青島結(jié)緣極深的學者的身影。而當人們走近他的豐富治學、“護寶南遷”等故事時，卻不禁連連發(fā)出驚嘆，他就是飽含家國情懷的國學大師王獻唐。

1906年，11歲的王獻唐從日照來到青島，求學于禮賢書院，父親王廷霖是一名醫(yī)生，但真正的興趣愛好卻是金石收藏，傾其心血培養(yǎng)兒子在學術(shù)上的造詣。正是在父親的啟蒙影響下，王獻唐從小展露天賦，禮賢書院之后考入青島德華特別高等專門學堂(即青島德華大學)。雖然因家庭經(jīng)濟困難王獻唐未能完成學業(yè)，但這段求學經(jīng)歷對他來說卻是極其寶貴的，為王獻唐的學術(shù)生涯打開了全新的世界。此后，王獻唐翻譯過德文小說，1919年，又作為《商務時報》《山東日報》特派記者回到了青島，此后曾任膠澳督辦公署幫辦秘書、青島財政局股長等職，1925年離青赴京。王獻唐在青島時便開始撰寫《公孫龍子懸解》，這部著作讓他蜚聲學林。

求學與工作，王獻唐與青島緣分頗深，觀海二路13號的王獻唐故居，是王獻唐自己設計的，目前是青島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王獻唐年輕時已育有兩子，拖家?guī)Э诩毙枰惶幏课莅仓蒙睿闩c友人一同在觀海山的山坡上選址建屋。雖然生活拮據(jù)，但王獻唐把收入都用在了買書和搜集文物上。多年的治學積累，讓他精通文字、音韻、金石、目錄、版本，又通典籍，兼長詩文、書畫和印章，成為名副其實的一代國學大師。

王獻唐對守護齊魯文脈所作出的貢獻更是令人仰止。1929年，王獻唐受委派擔任山東省立圖書館館長，使山東省圖書館成為當時全國收藏文物典籍最豐富的圖書館之一，大明湖附近的著名藏書樓“奎虛樓”就是在他主持下修建；他與傅斯年、李濟、董作賓等人共同參與城子崖龍山鎮(zhèn)文化遺址現(xiàn)場發(fā)掘，并確認了青島龍山文化遺址；抗戰(zhàn)時期，為了延續(xù)齊魯文脈，王獻唐決定與時任典藏部主任屈萬里及工人李義貴將一批館藏文物圖籍精品一起護送南遷至戰(zhàn)爭的大后方四川，3500多公里的護寶行程，這些被艱難保存下來的文物圖集，包括古籍珍善本、書畫和金石器物三大類，價值不可估量，是齊魯文化的精華。據(jù)傳當時每當空襲警報響起，王獻唐都不顧自身安危而堅持守著這些珍貴文本。正是因為王獻唐等人的努力，讓我們今天依然能夠在山東博物館看到這些精華藏品。

王獻唐是中國近現(xiàn)代圖書館、博物館學奠基人，一生淡泊名利，將大量珍貴圖書以及越王劍、李自成闖王印等珍貴文物捐贈國家，還帶動親屬和社會機構(gòu)向國家捐贈，人格魅力影響深遠。郭沫若到濟南視察時，曾親自登門拜訪，尊稱這位小其十余歲的齊魯學人“王獻老”。《炎黃氏族文化考》《中國古代貨幣通考》《山東古國考》《山左先哲遺書》《雙行精舍書跋輯存》等的出版，在學術(shù)界引起強烈反響。

在王獻唐的第二故鄉(xiāng)青島，對于王獻唐學術(shù)成就的發(fā)掘與整理正不斷豐富。2001年、2002年前后，青島出版社進行了出版《王獻唐全集》的古籍立項，截至目前已經(jīng)出版了11部。2010年，青島王獻唐研究會成立，這是除了康有為研究會之外，青島唯一以學者名字命名的學術(shù)研究組織。青島王獻唐研究會秘書長、王獻唐曾孫王書林介紹，研究會的成立為王獻唐學術(shù)研究搭建了全新的平臺，舉辦了一系列有影響力的研討會和展覽，尤以2016年在青島舉行的“追憶 傳承—紀念王獻唐先生誕辰120周年特展”在海內(nèi)外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同時，王獻唐研究會與青島晚報合辦的每月一次的青島鑒寶會，是青島唯一堅持至今的大型鑒寶公益活動，為眾多島城收藏愛好者提供了一個交流平臺。

如今，王獻唐長眠于青島浮山南麓，王獻唐的學術(shù)研究者們正全力整理他的學術(shù)成就，留存這些寶貴的文化財富。  （青島日報/觀海新聞記者 馬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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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沅君：一屋兩書，魚山流年

河南南陽唐河的“馮氏三兄妹”，兩位兄長哲學家馮友蘭、地質(zhì)教育學家馮景蘭各有建樹，妹妹馮沅君則專攻文學，她和丈夫陸侃如都是文史界專家，都曾擔任山東大學副校長，夫妻二人在上世紀四十年代任教于青島，與童第周等名教授都住在魚山路36號院，當時夫妻倆發(fā)布的著作文末均署“寫于青島魚山別墅”，可見她對魚山路生活的喜愛。馮沅君“一間房，兩本書”的愿望在青島實現(xiàn)，而青島也留下這位文壇才女、文史專家的流年痕跡。

生于1900年的馮沅君，17歲就跟著哥哥們的足跡從河南考入國立北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畢業(yè)后又考入北大研究所，在上世紀二十年代末，她憑借小說集《卷葹》躋身文壇，成為當時“四大女作家”之一。29歲嫁給才子陸侃如之后，1932年，他們夫妻雙雙赴法國留學，三年后，雙雙取得巴黎大學文學系東方文學博士學位。兩人先后在安徽大學、中山大學、武漢大學、東北大學任教；1944年，馮沅君出版了專著《古優(yōu)解》，樹立了她在學術(shù)界的地位。趙太侔出任國立山東大學校長后，在全國范圍廣聘名師，夫妻二人1947年同時接到聘書，馮沅君出任文學院中國文學系教授，她和陸侃如一道赴青島任教，開啟了人生中最穩(wěn)定的11年時光。

山東大學院內(nèi)的馮沅君夫婦石像（資料圖片）。王雷 攝

據(jù)文史學者、《馮沅君傳》作者嚴蓉仙介紹，陸侃如、馮沅君一開始被安排住在一座德式三層樓房里，后因為環(huán)境吵鬧，學校把他們調(diào)整到了魚山路36號的大院里。這里寬敞安靜，樓上、樓下各兩間的單元住宅非常適合馮沅君的生活和學術(shù)研究。夫婦二人在青島的生活以學校為中心，非常簡單。馮沅君生活簡樸，學生回憶，她出門買菜會在籃子里放把小秤；當時的東方市場內(nèi)有些小商販時常缺斤短兩，政府設置了公平秤，馮沅君嫌麻煩，自己買了桿小秤隨身攜帶。1948年，山東大學為被逮捕入獄的進步學生募捐，陸侃如、馮沅君捐出夫妻倆的月薪，“兩位先生的捐款幾乎占到了全部捐款的一半”，足見他們對學生的深情。

馮沅君在青期間居住在魚山路36號院內(nèi)。王雷 攝

解放后，馮沅君持續(xù)她在古典文學領域的研究。1954年1月25日是馮沅君和陸侃如結(jié)婚二十五周年紀念日，兩人在青島咖啡廳舉行了小型慶典，邀請了童第周、楊向奎、高亨、蕭滌非等朋友歡聚，這也是兩人在青島生活里難得的盛典時刻。1958年，隨著山東大學遷離青島，馮沅君也和丈夫一起赴濟南工作，告別了青島“魚山別墅”。在青島期間，陸侃如、馮沅君逐漸成長為文史界具有較大影響力的研究者；陸侃如編寫了《中國文學理論簡史》，馮沅君則完成了《古劇說匯》。后來古典文學界有“馮陸高蕭”的說法，是指馮沅君、陸侃如、高亨、蕭滌非四位山東大學學者組成了古代文學的一個完整體系，自成一派，影響深遠。

作為女作家，馮沅君的創(chuàng)作得到了魯迅的賞識，她以筆名“淦女士”創(chuàng)作的《卷葹》收錄于魯迅主編的《烏合叢書》；為了《卷葹》的封面，魯迅親自寫信給畫家陶元慶，要陶元慶精心地加以設計，“內(nèi)容是四篇講愛的小說。卷葹是一種小草,拔了心也不死。”馮沅君后來也感謝魯迅對自己的栽培。學者馮沅君一生從事古典文學研究，主要成就在古劇研究方面，完成了《古優(yōu)解》、《古劇說匯》等研究成果；她運用中西比照的方法，得出了“古優(yōu)”是一種供君王貴人娛樂的奴隸的結(jié)論，并進而提示出古優(yōu)與后世優(yōu)伶的淵源關(guān)系。《古劇說匯》中的《古劇四考》等文章分別考證出了宋元時期的劇場、演員、劇作家及其社團和演出等各個方面的實際情況。對照馮沅君創(chuàng)作年表可以看到，青島時期是她生活最穩(wěn)定、身心狀態(tài)最佳的時期，她于1949年擔任青島婦聯(lián)籌委會主任，隔年擔任青島婦聯(lián)主任。在研究領域，她在青島創(chuàng)作了大量關(guān)于《紅樓夢》《西游記》的文學研究論文，完成了教育部委托的《中國文學史教學大綱》“宋元明清”部分，還重新修訂出版了和陸侃如合作的代表作《中國詩史》；寓居魚山路的十多年，成為馮沅君社會工作和研究工作的高產(chǎn)期。

馮沅君曾經(jīng)自撰一聯(lián)：是非是處求其道，才不才間度此生。此聯(lián)部分化用了陸游“才不才間未必全，胸中元自要超然”，表達的是馮沅君在是非模糊之處勘定文化真道，在“才”與“不才”的評價之間自謙度日的超然態(tài)度。魚山別墅孑然而立，大師之風山高水長。（青島日報/觀海新聞記者 米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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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第周：顯微鏡下闖出海闊天空

著名畫家吳作人有一幅《睡蓮金魚圖》，幾條小金魚穿梭于蓮葉之間，唯獨其中一條是金魚的身子，卻有著鯽魚的尾巴，畫家所呈現(xiàn)的這幅作品，其實是在記錄一個生命科學的奇跡：異種核移植。而這項讓世界驚嘆的科學奇跡的創(chuàng)造者，就是著名的生物學家、中國克隆之父童第周。如今，以童第周名字命名的“童魚”標本就存放在位于青島的中科院海洋研究所，它比聞名世界的克隆羊“多莉”的問世還早了15年。

童第周的科研生涯中，青島的經(jīng)歷是非常關(guān)鍵的，在這座美麗的海濱城市，他用一靈巧的雙手，在小小的顯微鏡下闖出了海闊天空，也極大推動了青島這座城市的海洋科研事業(yè)，讓這座城市真正與大海相得益彰。

大學路與魚山路的最美拐角不遠處，就是童第周故居，雖然只是一路之隔，這里卻全然是不同的天地：魚山路36號院里，安靜悠然，一棟兩層日式小樓的東側(cè)，是童第周曾居住過的地方。童第周出生于浙江鄞縣，曾求學比利時，也正是在這期間，發(fā)生了被寫進小學課本里的“一定要爭氣”的故事，童第周用一生在踐行這個誓言。1934年底，已經(jīng)在比利時獲得博士學位的童第周報國心切，選擇回到了祖國，輾轉(zhuǎn)來到了位于青島的國立山東大學任教。童第周任生物系教授，他的妻子葉毓芬也在同校任教，這一時期，童第周的不少重要科研項目在青起步。作為我國實驗胚胎學主要創(chuàng)始人，童第周在青島繼續(xù)進行海鞘的研究，成功證明了在未受精卵子中已經(jīng)存在著器官形成物質(zhì)，說明了卵質(zhì)對個體發(fā)育的重要性，這項研究成果是具有開創(chuàng)性的。童第周揭示了胚胎發(fā)育的極性現(xiàn)象，對文昌魚個體發(fā)育的研究獨樹一幟，對魚類胚胎發(fā)育能力和細胞遺傳學的研究貢獻卓著。

作為一名教授，童第周深受歡迎。認真授課之余，他親自指導學生們做實驗，帶來了科研新風，面臨正義學生被鎮(zhèn)壓和刑拘，童第周更是毫不猶豫站出來積極做工作，想盡辦法保護學生，他的教益，讓學生終生難忘。七七事變爆發(fā)后，日軍全面侵華，國立山東大學開始南遷，童第周一直跟至四川，后來學校停辦，童第周才無奈離開。1946年，國立山東大學在青島復校，在校長趙太侔的力邀之下，童第周返校在動物學系任主任，全家人也都來到了青島。1948年，童第周當選為中央研究院院士，同年赴美國耶魯大學擔任客座研究員，1949年回到青島。

此時，新中國的海洋科學研究仍是一片空白，青島解放后，童第周應“中華全國科學工作者聯(lián)合會籌備會”的邀請到北京參加籌委會會議。利用這個機會，童第周找到了中國科學院籌建組領導竺可楨，迫切地提出了建設中國海洋研究機構(gòu)的設想。1950年，中國科學院決定由童第周、曾呈奎、張璽3人負責，籌建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青島海洋生物研究室，這是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的前身，是新中國第一個海洋科學研究機構(gòu)。僅僅四五個月的時間內(nèi)，經(jīng)過童第周的奔走，研究室就成功組建，童第周任室主任，眾多生物學家和海洋學家云集青島，這標志著中國現(xiàn)代海洋科學的開端，也就此奠定了青島在中國海洋科學事業(yè)中的重要地位。

位于萊陽路28號的辦公室兼實驗室，是童第周逗留時間最長的地方。顯微鏡下，童第周執(zhí)著探尋著生命的奧秘。當時童第周正在研究關(guān)于頭索動物文昌魚的胚胎發(fā)育課題，文昌魚傍晚產(chǎn)卵，每天晚上六七點到第二天凌晨兩三點鐘，童第周和妻子葉毓芬?guī)е鴮W生一起試驗，端坐在顯微鏡前的童第周，似乎從未感覺到疲倦。

1951年，山東大學已經(jīng)發(fā)展成為多學科綜合大學，童第周成為該校第一副校長。1955年，童第周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生物地學部主任，并兼任中國科學院青島海洋研究所所長。1956年童第周調(diào)回北京，經(jīng)常往返于北京和青島之間。直到今天，中科院海洋所的后輩們?nèi)匀槐凰墓适滤奈瑁Y騁蔚藍。 （青島日報/觀海新聞記者 馬曉婷）

責任編輯：岳文燕